第10章 阁楼相遇
  第二天,雨过天晴。
  六月的阳光毒辣地透过窗户,晒得人头皮发麻。
  高二(8)班教室里像炸了锅一样吵。
  “哎,听说了吗?学校要搞『末位淘汰』了!”
  “真的假的?要把最后几名分流到职高去?”
  “完了完了,这回老王肯定要疯……”
  谢妄趴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被吵得脑仁疼。
  他昨晚为了给那台电脑跑解密程序,还要盯著进度条防止报错,折腾到凌晨四点才睡。现在只想补觉,但这环境简直比菜市场还乱。
  再加上胖子一直在旁边大惊小怪地问东问西,烦得要死。
  “让让。”
  谢妄拎起一本书,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妄哥,快上课了你去哪?”胖子喊道。
  “补觉。”谢妄头也没回,从后门溜了出去。
  ……
  江城一中的图书馆是一栋老式红砖楼。
  大部分学生都在一二楼的自习室抢座,那里有空调,有wi-fi。
  但很少有人知道,图书馆还有个顶层阁楼——那是以前的老天文台,废弃很久了,堆满了旧书刊和破桌椅,空气里全是陈旧的纸张味道。
  这里是谢妄的“私人寢室”。
  只有这里足够安静,也没监控,適合他睡觉或者思考代码。
  谢妄熟门熟路地推开阁楼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呼……”
  终於清净了。
  他刚想往那张靠窗的旧长桌上一趴,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有人。
  而且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金色的阳光透过圆形的穹顶窗洒下来,无数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苏清河正坐在那张长桌的另一头。
  她戴著一副银丝边眼镜,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坐姿端正,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苏清河抬起头。
  镜片后的瑞凤眼平静地扫过谢妄,视线在他脸上那个创可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像看空气一样移回了书本上。
  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谢妄:“……”
  走?显得自己心虚。
  留?这气氛有点诡异。
  谢妄嘖了一声,心想这是公共区域,老子凭什么走。
  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拉开长桌另一头的椅子,刺啦一声响。
  然后把《算法导论》往桌上一扔,趴下,后脑勺对著苏清河。
  阁楼里恢復了死寂。
  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窗外的蝉鸣。
  一种奇怪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一个是全校仰望的高冷校花,一个是全校鄙视的烂泥学渣。
  此刻,他们却在这个狭小的领地里互不干扰,和平共处。
  过了大概十分钟。
  “餵。”
  趴在桌上的谢妄突然闷闷地出声。
  苏清河翻书的手指一顿:“这里是图书馆,禁止喧譁。”
  谢妄直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手帕。
  那是昨晚她在江边给他的,虽然没用,但在口袋里揉了一晚上,已经皱皱巴巴了。
  他把手帕扔到桌子中间:“还你。”
  苏清河瞥了一眼那块皱起来的手帕。
  “不用了。”
  她淡淡地说,“我有洁癖。”
  谢妄冷笑:“嫌脏?嫌脏你昨晚还给我?”
  “昨晚它不仅是手帕,是工具。”苏清河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现在它的功能结束了,就是块废布,你自己留著擦桌子吧。”
  谢妄气笑了。
  这大小姐的逻辑真是一套一套的。
  他伸手把手帕抓回来,塞回口袋里:“行,那我就拿来擦鞋。”
  苏清河:“隨你。”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清河!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个扎著丸子头、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手里拎著两杯奶茶,跑得气喘吁吁。
  是林鹿,苏清河唯一的死党,也是全校有名的“小喇叭”。
  “累死我了……江越那个跟屁虫一直在楼下堵你,还好我机智……”
  林鹿刚衝到桌边,突然看到趴在对面的谢妄,嚇得差点把奶茶扔了。
  “臥槽!”
  林鹿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指著谢妄,“这不是那个……那个8班的睡神谢妄吗?他怎么在这儿?”
  她惊恐地看向苏清河,压低声音(但其实整个阁楼都能听见):
  “清河,你被绑架了?这可是全校倒数第一啊!听说他还在外面跟混混打架!你看他脸上的伤!咱们快跑吧,这种人很危险的!”
  谢妄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咋咋呼呼的女生。
  这是苏清河的闺蜜?看著不太聪明的样子。
  苏清河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神色淡定:
  “跑什么?这里是学校。”
  “可是……”林鹿警惕地盯著谢妄,“孤男寡女的,多危险啊!而且他……他看著好凶。”
  “他確实挺凶。”
  苏清河居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谢妄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但是,”苏清河话锋一转,视线落在谢妄那本书上,“他比江越安静,在这里,他只是个背景板。”
  背景板谢妄:“……”
  谢谢您的夸奖啊。
  林鹿愣了一下,看看淡定的闺蜜,又看看一脸不爽却没发作的谢妄。
  “好吧……”
  林鹿是个心大的,既然闺蜜说没事,那就没事。
  她一屁股坐在苏清河旁边,打开话匣子:
  “哎对了清河,那个『末位淘汰』的名单出来了!听说这次要动真格的,8班好几个人都在名单上。谢妄肯定……呃……”
  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当事人就在对面,赶紧捂住嘴。
  谢妄面无表情地把头转过去,继续趴著。
  好像那个要在全校面前丟脸被劝退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清河握著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看著对面那个倔强的后脑勺。
  昨晚在江边哭得那么惨,今天要被劝退了却装得像个没事儿人。
  “林鹿。”苏清河突然开口。
  “啊?”
  “把那杯多出来的奶茶给他。”
  林鹿瞪大眼:“啊?为什么?那是给你买的抹茶味……”
  “太甜了,我不喝。”苏清河说谎不打草稿。
  林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把另一杯奶茶推到了谢妄面前:“喂,那个……清河赏你的。”
  谢妄睁开眼,看著面前那杯绿油油的抹茶奶茶。
  杯壁上还掛著冷凝的水珠。
  “我不喝甜的。”谢妄硬邦邦地拒绝。
  “我也没说是给你的。”
  苏清河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我是让你帮我扔一下,垃圾桶在你那边,顺手。”
  谢妄:“……”
  这是把他当垃圾桶了?
  他盯著那杯奶茶看了三秒。
  最后,在林鹿震惊的目光中,他拿起那杯奶茶,粗暴地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
  甜。
  腻得慌。
  但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下去,把他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不少。
  “谢了。”
  谢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但我不会帮你扔垃圾。”
  阳光透过穹顶洒下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林鹿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说著八卦,苏清河安静地看书,谢妄咬著吸管发呆。
  在这个充满了旧书味道的阁楼里,原本涇渭分明的两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