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欲擒故纵
  时间跳到凌晨三点,病房。
  顾锋山醒了。
  “周组,人醒了,现在审吗?”手下低声请示。
  周猛看著病房门,想起林言那句“不能受刺激”,烦躁地挥了挥手:
  “去,把那个姓林的医生叫来!让他检查,说没问题了,再问!”
  几分钟后,林言被“请”到病房外。
  “林医生,劳驾再给看看。我有些话,得问问我这『兄弟』。”
  周猛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周先生,他是您兄弟,您直接问便是。只要他情绪平稳,就无大碍。”
  林言作出疲惫而不耐的样子,转身欲走。
  “站住!”一个特务伸手要拽他。
  周猛瞪了手下一眼,转向林言时,语气又“软”了下来:
  “林医生,体谅一下。
  我要问的事……恐怕会让他有些激动。
  您在场,我们也好放心。”
  林言“犹豫”了一下,勉强点了点头。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没有机会合理接近顾锋山,现在,水到渠成。
  病房里,两名护士紧张地站在床边。
  顾锋山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出卖了他已清醒的事实。
  林言走上前,熟练地检查胸管引流、测量脉搏。
  “测体温。”
  护士將体温计放入顾锋山腋下。
  林言则拿起听诊器,冰凉的胸件贴在病人胸膛。
  “深呼吸,”他按照標准流程说道,“然后屏住气。”
  顾锋山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呼吸非但没有屏住,反而变得短促、杂乱起来。
  这是一个受过训练的人,在抵抗检查,拖延时间。
  他懂。
  他知道检查之后就是审讯。
  林言心中一定,收回听诊器,转身对周猛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职业性的不满”:
  “周先生,您看见了。
  患者完全不配合,听诊无法进行。
  他现在的生理状態非常不稳定,任何外界刺激,尤其是让他情绪激动的问题,都可能引发致命危险。
  比如心臟骤停,或者肺部血管再次破裂。”
  他顿了顿,看著周猛闪烁不定的眼睛,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如果你们一定要问话,我建议至少等到明天下午,等他体力稍有恢復,並且,必须有我在场监护。
  否则,人若死在询问过程中,所有责任,由你们自行承担。”
  周猛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看床上“虚弱”的顾锋山,又看看眼前这个专业、冷静却寸步不让的医生。
  很明显,审问是不行了,只能就此作罢。
  “妈拉个巴子的!”
  周猛不愿多说,气冲冲地离开病房。
  他的狗腿子也跟著他走出病房。
  病房內只相信林言和两名护士。
  “去准备一份磺胺,马上。”
  “好的,林医生。”
  两名护士赶紧前去药房取药。
  磺胺在这个时候比人命金贵,就连慈心医院库存也不多,根本不可能直接放在病房。
  取用的流程麻烦,签字手续都要忙碌很久。
  所以两个护士都得去。
  就是现在!
  林江右手手掌立刻在胸前放平,中指向上和大拇指向下,其余手指向上,做出一个“青鸟”飞翔的手势。
  这是他和旧齿轮接头的手势。
  顾锋山心头一惊。
  他没想到自己要接头的“青鸟”竟然是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
  他低声说道:“钟楼齿轮青山旧。”
  “青鸟殷勤为探看。”
  林言俯身回应。
  暗號正確。
  为了节约时间,林言语速很快:
  “我说你听。”
  “你给我的任务是不是邱连顺?”
  “是...”
  不等顾锋山说话,林言立刻打断,
  “邱连顺交给我,我会杀掉他,现在法租界同志不宜参与这次行动。
  还有,他们可能来营救你,我会暗中帮助。”
  “国富门路36號,我给你留了东西,要是在门前那块红砖下面。”
  顾锋山努力挤出一句话。
  林言点了点头从对方腋下拿出温度计,查看温度没有发烧,这才来到房间的另一头检查病歷文件。
  刚拿起病歷,下一秒门被推开。
  林言转身和周猛四目相对。
  好险!
  “林医生,还没走?”
  “给患者打完磺胺我就走。”
  林言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周猛尷尬一笑,也鬆了口气。
  刚才出门,一名手下就在他耳边絮叨,说林言不识好歹,把他留在病房里,万一被顾锋山赤化了,帮他把消息传递出去怎么办。
  周猛刚开始也就笑了笑,但越想越不对劲,这才返回。
  看到林言在房间的另一头,他就放心了。
  这点时间,赤化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小,而且林言那个油盐不进的德行,都是自己多余担心。
  就在此时,两名护士带著兑好的磺胺进来了。
  林言看著磺胺注射完毕,隨后摆著一副臭脸离开病房。
  对於周猛这种人,林言是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
  东三省被日本人占了这么久,这些人不去抗日打鬼子,还在这里抓捕红党人员。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这么卖力。
  搞到现在都凌晨四点了,还跟打了鸡血一样。
  ........
  林言就住在医院隔壁,是医院专门为他安排的单间,有厕所有厨房。
  回到家,林言回想起今天经歷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揽下刺杀邱连顺的任务,也算脑子一热。
  毕竟只有这样,顾锋山才会安心养病。
  作为法租界的负责人,地下党肯定会安排救援。
  如果不好好养伤,到时候一移动,把伤口崩开可就麻烦了。
  这也是林言给他补一针磺胺的原因。
  该做的自己都做了,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去解决邱连顺这个红党叛徒了。
  邱连顺,一个红党上海地区的重要人物。
  因为他的叛变,上海地下党折损过半,而林言连对方的长相都不知道,自己手里连一支枪都没有,忍不住嘆息。
  没有后勤的特工,真是寸步难行。
  突然想起顾锋山告诉自己,在国富门路36號留了东西,得找个时间去看看,但不是现在。
  不出意外的话,最近所有接触过顾锋山的人都会被例行监控。
  有任何异动,就只有被党务调查处的人员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