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考场遇故人
  云州乃是上等州郡。
  管辖下的乡县镇子数不胜数。
  考生自然也比普通的州郡多出不少,所以一般都將科举考场设在极为宽敞的云州府內。
  太阳刚升起。
  开阔的府院就已站满密密麻麻的学子,一眼望去,足有好几万人。
  这些学子不仅来自云州本地。
  还有云州下属各个县、乡镇、村子。
  有的徒步赶来,有的骑马,有的乘坐马车,好在有几千名军士维持秩序,骑马、坐马车前来的考生,都有专门的马厩和停车处。
  不听管教想要闹事的学子。
  军士们也不惯著。
  直接大耳刮子抡上去,打上一顿当场抬走取消其考试资格。
  如此雷霆手段下。
  科举现场人虽然多却並不混乱。
  一切井然有序。
  大夏风气相对开放,考生中不仅有男学子,也有不少女学子参加考试。
  赵贵真便是其中之一。
  坐在马车上的赵贵真这几天一直没休息好,常常半夜无法入眠,皆因杨安。
  这名字。
  跟梦魘一样缠著她。
  今天早上若不是母亲叫醒她,在院试这般重要的日子,她险些睡过头,抵达考场下车时,她仍神情恍惚,心不在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千钧一髮之际。
  还好有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她。
  “真妹怎这般心神不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赵贵真心中因杨安而起的阴霾顿时消散不少,她惊喜望著眼前的白衣男子,轻声问道:“崔郎,你怎么来了?你是刺史公子,不需要科举也能入学国子监了呀?”
  “我一身才学,入学国子监何须靠家里关係?而且我也想陪著真妹一同上榜。”崔文彦自信轻笑,拍了拍赵贵真的手道:“不过才几日不见,真妹怎么这般憔悴?”
  赵贵真脸色微僵。
  崔文彦乃是云州刺史崔远图之子,是云州一等一的贵公子,家世比她这七品官员之女不知高出多少。
  赵贵真一心想嫁入崔府。
  自然不会在崔文彦面前说因为杨安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她只道:“最近天气冷热交替频繁,不小心受了风。”
  “真妹真是不小心。”
  崔文彦语带埋怨,却是在说话时候便脱下身上锦袍,披在赵贵真身上,“这样可暖和些?”
  赵贵真满眼感动地望著他。
  只觉心头像揣了个暖炉般温热。
  可当她想回应些柔情蜜意时,不知为何,脑海中又浮现出与杨安相处时的过往。
  曾有一回。
  夏日里明明阳光明媚,却突然下起大雨。眾人都没带伞,同行的不少人都被淋成落汤鸡,唯有她安然无恙。
  因为杨安將身上的袍子披给了她。
  自己顶著雨跑回家。
  那时她还嫌弃那件又旧又难看的袍子,此刻回想起来,心中竟……竟然有些怀念。赵贵真攥著身上华贵的锦袍,怔怔地呆立在原地。
  见她半晌没说话。
  崔文彦问道:“真妹怎么了?”
  赵贵真这才回过神来,生怕崔文彦看出她的心思,赶忙拉住他的左手道:“崔郎走吧,咱们进考场,今天都要好好发挥。”
  “对我们都要好好发挥,考完试咱们就是国子监的学生了,到时候天天都能见面。”
  崔文礼露出十分温煦的笑容。
  看著他的笑容。
  赵贵真只觉內心都被照亮了,她乖巧地跟在崔文彦身后,望著他如玉树般挺拔的身影心道。
  崔郎虽然不及杨安俊美,但……
  啪!
  赵贵真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拳头都攥紧了:“你怎么又想杨安?不许想!”
  “杨安就是个破落户!又穷又没本事!”
  “就算拿了爵位又怎样?!”
  “不过是个一等公士,比普通百姓强点罢了!他能考上国子监吗?”
  “他有机会进入国子监里读书吗!”
  “三次落榜的他,怕是连参加科举的勇气都没了!”
  “他这辈子顶多跟他姐夫李岩一样当个小吏!浑浑噩噩过一生!”
  “你要陪他一起吗?”
  “就算长的俊美有什么?对你好有什么用?他给的了你想要的生活吗!”
  “你没有错了!你一定没有错!”
  说服自己之后。
  赵贵真眼中迷茫了两天神色,望著崔文彦的背影渐渐坚定起来。
  重新找回了往日的从容与自信。
  挺直腰背走在数千学子之中。
  本就容貌出眾的她沐浴在阳光之下,更是格外惹眼,不少人见她走来纷纷自惭形秽的让开前路,还有人痴痴的驻足观望。
  “这女子是谁?长得真漂亮!”
  “何止漂亮,能来参加院试,家底肯定不凡。”
  “快看,跟她一起的是云州刺史家的公子崔文彦!说不定以后要嫁进刺史府呢!”
  “还是別看了,这种天之骄女,跟咱们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著眾人的议论声。
  赵贵真虚荣心被极大满足,十分受用,矜持地勾起樱桃般的嘴角。
  露出一抹微笑。
  在眾人的一路相让,她跟崔文彦走到队伍的最前方,拿出文书与考官换了座號。
  云州府虽然广阔。
  但是为了便於管理,考生被分入甲乙丙丁四个考院。
  赵贵真和崔文彦都被分在丁院。
  取到考官给的座號,有说有笑地往丁院走时,赵贵真忽然听到身畔有女子掩著嘴唇小声惊呼。
  “哇,那位公子好是俊美!肩宽腰细,眉宇清朗,还从没见过他这般好看的人!呀!他好像对我笑了!”
  “屁!他明明是对我笑得!”
  “这是哪家的公子,莫不是某位世家子?”
  赵贵真好奇的顺著她们的目光望去。
  正巧看到那人揣著手从她身边走过。
  仅仅是看到侧脸。
  她白皙脸蛋上笑容瞬间消失,娇躯也跟著紧绷起来,一路跟崔文彦走来的从容荡然无存。
  明知有崔文彦在。
  自己该对那人视而不见、划清界限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
  她的身体却先于思绪做出反应。
  在黑衣男子走远前。
  赵贵珍忍不住回身轻喊了一声:“杨安?”
  杨安刚从考官手里拿著文书换来了考號,看著上面的“丁院”。
  大步前往考场时。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杨安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见喊话的是一位女子。
  鹅蛋脸、水杏眼,穿著水蓝色的袄子。
  模样倒是挺好看的。
  大概有狗女人一两成的水准。
  而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位年轻男子,穿著一身白衣,也颇为柔美。
  两人看起来颇为登对。
  而且还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没想起这两人是谁,杨安迎上赵贵真的目光疑惑问道:“请问小姐是?”
  小姐是?
  这三个字。
  比刮来的寒风还要冷。
  如同一把冰冷透骨的刀子,不仅刺破了赵贵真的皮肤,更穿透了心臟,胸口传来的撕裂般的痛苦撕扯著她的身体。
  赵贵真嘴唇发白,眼中怔怔地望著杨安。
  她不不相信杨安不记得自己了。
  才几天!
  怎么可能就不记得了!一定是装的!
  绝对是装的!
  赵贵真迫切的想从杨安的脸上找到恨。
  找到怒。
  找到悲。
  但她找了一圈,这几种情绪都没在杨安脸上看到。
  赵贵真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疏离。
  对陌生人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