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会召开。
  他往前坐了坐。
  “刚才大家聊文化长廊,聊產业协同,聊制度落地,聊能力建设。
  我听著,有一条线始终在——就是『人』。”
  “文化长廊要让人『留下来』,產业协同要让人『动起来』,制度落地要让人『有感觉』,能力建设要让人『长本事』。
  这四条主线,最后都通到一个地方:老百姓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
  “林书记、同志们,我最近在琢磨一个词,叫『获得感』。”
  “什么叫获得感?
  不是发了多少文件,开了多少会,建了多少项目。
  是老百姓早上起来,出门方便不方便,买菜贵不贵,孩子上学远不远,老人看病难不难。
  是年轻人回来创业,能不能贷到款,能不能找到市场,能不能赚到钱。”
  他看著农业厅长。
  “老李那个麦子,我特別赞成。
  但我想再加一层——不光要让游客体验,还要让农民受益。能不能搞成合作社模式?
  游客来了,农民教他们割麦子、磨麵粉,收入归合作社,年底分红。
  这样游客有体验,农民有收入,村子有活力。”
  他又看向財政局长。
  “老陈刚才说帐不好分,我理解。
  但我想说,有些帐不能只算一年,得算五年、十年。
  汉江那边的配套做起来了,税收自然会上来;
  汉东的服务外包基地搬过去了,成本降下来,竞爭力就上去了。
  这本帐,要往长了看。”
  “我在省里开会时经常说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话糙理不糙。
  咱们坐在这儿,拿著这份俸禄,就得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刚才达康书记说的那个姑娘,想要人才公寓。
  这事能不能办?
  能办。
  但光办这一件不够。
  得把这件件小事串起来,织成一张网,让老百姓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感觉到政府在身边,有人在替他们著想。”
  他看了看林惟民,又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今天的务虚会,我听著比很多务实会都实在。
  大家说的这些,回去后一条一条梳理,能办的马上办,不能办的想办法办,实在办不了的,也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咱们这一任干得好不好,不取决於上面怎么评价,取决於五年后、十年后,老百姓还记不记得咱们做过什么。”
  “林书记,我话讲完。”
  他说完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惟民点了点头,开口了:
  “达康同志、瑞金同志,说得都很好。”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
  刚才大家说的,办公室整理一下,下周咱们再开个务实会,一条一条过。”
  他站起来。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茶杯碰撞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
  “对了,我补充一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惟民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红布包。
  方方正正的,巴掌大,红布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但系得很整齐。
  林惟民把布包解开,露出里面那把麦子。
  黄澄澄的麦粒,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有些麦粒上还带著一点没脱乾净的麦壳,薄薄的。
  “张老太太给的。”
  “她种了一辈子地的那块,就是叶家山那片。
  她让我把这把麦子种到长廊里去,让来的人看看,汉东的麦子长什么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林惟民把红布重新包好,放在桌上,手掌压在上面。
  “明年,我要把』人『字写得再大一点。”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数据要追,项目要抓,產业链要拉长。
  但这些事,最后都是为了人。
  为了张老太太那样的人,为了老马那样的人,为了那个挖到陶片的小男孩那样的人。”
  “明年不管搞什么,先问一句:这事对人有没有用?
  老百姓能不能感觉到?
  他们心里踏实不踏实?”
  “书记,您这把麦子,比咱们刚才说的那些规划都管用。”
  “规划写得再漂亮,老百姓看不懂。
  但这把麦子,谁都看得懂。
  种下去,长出来,磨成面,做成饃,吃到嘴里——就是这个道理。”
  “沙省长说得对,”
  “咱们明年就照著这把麦子干。”
  “行。”
  他把红布包收起来,重新揣进大衣口袋,“那咱们就照著这把麦子干。”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续水,有人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院子里的积雪照得一片昏黄。
  沙瑞金走到林惟民身边。
  两人並肩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
  “林书记,咱们可以搞个』认种一分地『,让城里人来种麦子,种下去,收了归他们。
  老太太当技术指导,坐那儿指点江山。”
  林惟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扬起。
  “你倒是会想。”
  沙瑞金笑了笑。
  两人继续往下走。
  楼下,有人拎著年货匆匆走过,塑胶袋窸窸窣窣的。
  远处又传来爆竹声,砰砰的,在夜色里飘了很远。
  腊月二十八,汉东省人民大会堂。
  上午九点,一年一度的政府工作报告会准时开始。
  大会堂里座无虚席,来自全省各条战线的代表们穿著正装,胸前佩戴著红色的出席证,把整个会场挤得满满当当。
  主席台上方悬掛著巨大的国徽,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两侧的电子显示屏上,滚动播放著过去一年汉东的重大项目和建设成就——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在夜色里发著光,编钟博物馆的演奏厅里座无虚席,叶家山考古遗址公园里孩子们蹲在地上挖土,炎帝文化园后山那条天梯一级一级亮到山顶,与汉江合作的產业互联。
  林惟民走上主席台的时候,全场响起掌声。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
  走到发言席前他站定,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然后双手撑在发言席两侧,微微欠了欠身。
  掌声更响了。
  他直起身,等掌声慢慢平息下来才开口。
  “各位代表,同志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