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林书记,您说得对。
  “方案是你拿的,后面落实也得你盯著。
  汉江这边,你是第一责任人。”
  高育良说:“我知道。”
  林惟民停下脚步,看著远处。
  远处是汉江的城区,楼不高,但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汉江底子薄,发展慢,人心有点散。”
  “你来了,得把人心聚起来。
  怎么聚?
  靠干实事。
  一件事干成了,大家看到希望,就会跟著干。”
  高育良说:“我明白。”
  林惟民转过身,看著他。
  “育良同志,这个產业协同,不只是经济帐。
  更是政治帐。”
  高育良等著。
  “汉东和汉江,两省联手,搞出个样板来,別的地方就会看、会学。
  这叫示范。
  示范做成了,影响的不只是两省。”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林书记,我记住了。”
  林惟民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走到花园尽头,两人停下来。
  前面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清的,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林惟民看著那条河,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育良同志,汉东那边,你放心。
  该支持的,我会支持。
  有什么需要,隨时打电话。”
  高育良说:“好。”
  林惟民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棵老树,又发新芽了。”
  高育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知道。”
  这是林惟民在告诉他,他后继有人了,能成为他高育良后继的,自然是他那个经过捶打的大弟子祁同伟!
  林惟民没再说话,上车离开。
  高育良站在门口,看著那辆车越开越远,拐出大门,消失在视野里。
  风从河边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签约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在后面。
  七月的汉江进入了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江边的蝉鸣从早响到晚,吵得人心烦。
  高育良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热——不是身上热,是心里热。
  桌上的材料堆了半尺高。
  两省產业协同的框架协议签了,八个项目定了,各市州的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
  但真正落地,比想像中难。
  秘书敲门进来。
  “高书记,装备製造园那边来电话了,说汉东那个项目的设备进场,出了点问题。”
  高育良抬起头。
  “什么问题?”
  “运输车超宽,进不了园区的大门。
  园区的路是按普通货车设计的,没想到他们的设备尺寸超標。”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园区负责人怎么说?”
  “正在协调,但可能要拆一段围墙。”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缓驶过。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
  “让他们拆。”
  “拆了之后,把门改宽。
  以后还会有更大的设备进来。”
  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还有一件事,”
  “汉东那边,陈主任带队来了。
  想当面跟您匯报一下进度。”
  高育良转过身。
  “让他们下午来吧。”
  下午三点,汉东发改委副主任老陈带著几个人进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老陈五十多岁,头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他在发改系统干了三十年,经验老到,说话办事都透著一股子稳当劲儿。
  “高书记,打扰了。”
  “陈主任,坐。”
  老陈在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材料放在茶几上。
  高育良摆了摆手,也在对面坐下。
  “这一个月,我们把八个项目全跑了一遍。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说话。
  老陈翻开材料,指著第一页。
  “先说装备製造。
  三个项目,两个落地顺利,一个卡在运输上——就是刚才打电话那个。
  设备太大,路不行。
  我们跟园区商量了,先拆墙,后改路。
  钱的事,汉东这边出。”
  高育良说:“汉江的路,不能让汉东出钱。
  这笔钱,省里出。”
  老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新能源那两个项目,问题更大。”
  老陈翻开下一页,“汉东的光伏企业想扩產,汉江有地,但电网配套跟不上。
  变电站要扩容,变压器要换,线路要改造。
  一套下来,少说半年。”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电网的事,我跟电力公司谈。
  让他们把这两条线,纳入今年的重点工程。”
  老陈说:“高书记,您这话深刻啊,这样就容易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看著他。
  “陈主任,你们跑了这一个月,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高书记,说实话,比想像中难。”
  高育良点了点头。
  “不是態度问题,是能力问题。
  汉江这边,从上到下都想干,但缺经验、缺人手、缺配套。
  有些事,他们想干,不知道怎么干。”
  “陈主任,你在发改系统干了三十年,经歷过多少这样的合作?”
  老陈想了想:“不少。
  省內的,省际的,都有。”
  “那你告诉我,这种事,最难的是什么?”
  老陈沉默了几秒,“最难的不是开始,是坚持。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热情,签协议、搞仪式、上新闻。
  但时间一长,热情退了,问题出来了,就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你说得对。
  所以这次,我不打算搞那些虚的。
  不搞剪彩,不搞仪式,不搞大新闻。
  就干实事。
  一件一件干,干成了,老百姓自然知道。”
  老陈点了点头。
  送走老陈,高育良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来,是林惟民。
  “育良同志,两省產业合作有什么麻烦你隨时开口。”
  高育良说:“林书记,小麻烦,能解决。”
  林惟民说:“那就好。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汉东这边,有几个企业想去汉江考察。
  不是签了约的那八个,是还在观望的。
  他们想亲眼看看,你们的配套到底怎么样,服务到底怎么样。”
  高育良说:“让他们来。
  我亲自接待。”
  林惟民说:“不用你亲自。
  让下面的人接待就行。
  你一出面,他们压力大,反而看不准。”
  高育良笑了笑。
  “林书记,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