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永远闭嘴。
  高育良笑了笑,“可跳的时候,谁都觉得摔死的是別人,不会是自己。”
  林惟民点点头,站起身。
  “走吧,该上班了。”
  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省委大院的国旗正在升起,几个干部站在旗杆下,行注目礼。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人,可能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
  香港,新界某工业大厦停车场。
  银色丰田缓缓驶入地下三层,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司机熄了火,转头对赵小军说:“到了。
  电梯在那边,上十六楼,1608室。”
  赵小军拉开车门,拖著行李箱下车。
  停车场很暗,只有几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著机油的味道,角落里堆著废弃的纸箱和轮胎。
  他找到电梯,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六楼。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紧闭的铁门,门上贴著褪色的公司铭牌——什么“环球贸易”、“国际物流”、“科技发展”,名字起得都很大,但门缝里透出的光很暗,像是没人。
  1608室在走廊尽头。
  赵小军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透过门缝打量他,然后门完全打开。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髮,穿著职业装,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赵先生,请进。”
  房间很大,看起来像是个临时办公室。
  中间摆著一张会议桌,桌上放著几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
  靠墙的地方有个小吧檯,咖啡机正咕嘟咕嘟地煮著咖啡。
  女人关上门,反锁。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陈薇。
  赵公子让我来接应你。”
  她从吧檯端来两杯咖啡,放在会议桌上,“坐。”
  赵小军没坐,也没碰咖啡。
  “赵瑞龙呢?”
  “赵公子在忙。”
  陈薇自己在会议桌旁坐下,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让我先跟你聊聊。
  文件带了吗?”
  赵小军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陈薇接过来,抽出文件快速瀏览。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偶尔停顿,眉头微皱。
  看了大约十分钟,她抬起头。
  “这些复印件,原稿在哪?”
  “在我爸那儿。”
  “你爸让你带这些来香港,说什么了吗?”
  “他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赵小军盯著她,“陈小姐,我现在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要躲到香港来?
  这些文件到底是什么?”
  陈薇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
  “赵先生,你父亲赵德昌退休前,主持过汉东能源集团劳务公司改制,对吗?”
  “对。”
  “改制过程中,有七个人从劳务公司拿到了大额转帐,总额五百万。
  这七个人,表面上跟劳务公司没关係,但实际上,他们都替一个人办过事。”
  “谁?”
  “张建国。”
  陈薇敲了敲文件袋,“也就是安排这些转帐的人。
  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
  “谁?”
  陈薇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赵先生,你知道『减刑交易』吗?
  监狱里有些犯人,想早点出去,就找关係,花钱买减刑。
  张建国在监狱系统工作多年,经手了不少这样的交易。
  而那些转帐,就是支付给中间人的报酬。”
  赵小军脑子里“嗡”的一声。
  “中间人……是那七个人?”
  “对。
  他们负责牵线搭桥,收取好处费,然后通过劳务公司的转帐,把钱洗白。”
  陈薇顿了顿,“而这背后真正的主使,是你父亲的老领导——吴永春。”
  吴永春。
  赵小军记得这个人。
  父亲退休后,还经常去吴永春家喝茶,每次去都带著好茶好酒。
  有次他问父亲,吴永春不是已经退了吗,怎么还这么上心?
  父亲说:“有些关係,退了比在职时更有用。”
  现在他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吴永春三个月前被抓了。”
  陈薇继续说,“他交代了不少事,其中就包括劳务公司这笔帐。
  现在纪委在查那七个人的下落,一旦找到,顺著线往上摸,就会摸到你父亲。”
  赵小军手心里全是汗。
  “那我爸……”
  “你父亲暂时安全,因为他做事谨慎,所有指令都是口头传达,没留下文字证据。”
  陈薇看著他,“但这些复印件,是张建国当年留的后手。
  他怕事情败露后自己被灭口,所以把所有交易记录都复印了一份,藏在某个地方。
  现在,这份复印件在你手里。”
  “张建国为什么给我爸?”
  “不是给你爸,是给能保他的人。”
  陈薇站起身,走到窗边。
  “张建国肝癌晚期,没几天活了。
  他不想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但又不敢直接交给纪委,所以就交给了你父亲——既算投名状,也算护身符。”
  窗外是工业区的景象,厂房连绵,烟囱冒著白烟。
  远处能看到海,灰色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移动,像一片落叶。
  赵小军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原来父亲这些年,一直在钢丝上行走。
  原来那些看似风光的退休生活,底下全是见不得光的交易。
  原来自己开的公司能接到那么多国企订单,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父亲在背后的运作。
  “陈小姐,”
  他声音乾涩,“我现在……该怎么办?”
  陈薇转过身,看著他。
  “两条路。”
  “第一,把这些文件交给香港警方,然后申请政治庇护。
  但这条路风险很大,香港警方未必会受理,就算受理了,也可能把你引渡回去。”
  “第二呢?”
  “第二,跟我合作。”
  陈薇走回会议桌旁,“把这些文件作为筹码,跟某些人谈条件。
  比如,让赵瑞龙在《脊樑》这部剧里,给你安排一个角色——不是演员,是製片人。
  有了这个身份,你就能顺理成章留在香港,甚至去海外。”
  “条件是什么?”
  “条件就是,你要闭嘴。”
  陈薇盯著他的眼睛,“永远闭嘴。
  关於这些文件,关於你父亲,关於你知道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
  咖啡机已经停止工作,只剩指示灯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