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汤姆丁主动交代问题。
  送走田国富,林惟民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明朝那些事儿》,翻到严嵩那一章。
  书上说,严嵩倒台不是因为他贪,而是因为他贪得没了分寸,动了不该动的盘子。
  分寸。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多少人就栽在这两个字上。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
  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有车灯亮起——是高育良的车,刚从外面回来。
  车停稳,高育良下车,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隔著玻璃,隔著夜色,对视了几秒。
  高育良微微点头,转身进了楼。
  林惟民拉上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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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下棋了。
  北京,酒店房间。
  丁义珍坐在黑暗里,没开灯。
  手机开机了,屏幕的光映著他的脸,忽明忽暗。
  微信里一堆未读消息。
  有秘书发的:“丁市长,光明区那个安置房项目,施工方又来要钱了,说再不拨款就停工。”
  有妻子发的:“老丁,什么时候回来?”
  有陈海涛发的:“老丁,想好了吗?
  最后一班船,错过就没了。”
  还有一条陌生號码发的彩信——点开,是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汉东省委大院门口,时间是今天下午。
  林惟民从办公楼出来,正在上车。
  照片下面配了行字:“林书记今天心情不错,还跟门卫老张聊了两句。”
  丁义珍手一抖,手机差点又掉地上。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他盯著那张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
  还是留?
  走,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父母年迈,女儿还在上学,妻子……
  留,可能明天就被带走。
  然后就是审讯,交代,认罪,判刑。
  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
  那辆黑车还在。
  车里的人似乎在吃盒饭,隱约能看见一点动作。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一个北京的固定电话。
  他盯著號码看了几秒,接起来。
  “餵?”
  “丁市长吗?
  我是汉东省政府驻京办的刘主任。”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省委办公厅紧急通知,请您明天下午四点前返回汉东,有重要工作要您匯报。”
  丁义珍喉咙发乾:“什么工作?”
  “不清楚,只是传达通知。”
  “另外,李达康书记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该回家的时候,就回家。
  家里再难,也是家。”
  电话掛了。
  丁义珍握著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的北京,灯火辉煌。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故事,不缺人。
  少一个丁义珍,明天太阳照样升起。
  他走回床边坐下,打开手机,给陈海涛发了条消息:
  “不走了。”
  过了几秒,回復来了: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比当丧家犬强。”
  发完这句,他直接把手机关机,扔进抽屉。
  然后拉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东西——时间,地点,人名,金额。
  有些事,该了了。
  他拿起房间的电话,拨了个號码。
  “喂,总机吗?
  帮我接京州纪委,张树立书记办公室。”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
  但声音很稳:
  “张书记吗?
  我是丁义珍。
  我有情况要向组织交代。”
  丁义珍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还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丁市长?
  你好啊,……有什么事吗?”
  “我有情况要向组织交代。”
  丁义珍闭上眼,“现在人在北京,住建部的会议明天结束。
  我请求……回京州后立即向纪委说明问题。”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这次时间长了点,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丁市长,你確定吗?”
  “確定。”
  “好。”
  张树立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马上向市委匯报。
  请您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会安排人跟您联繫。”
  电话掛了。
  丁义珍放下听筒,手心里全是汗。
  窗外的北京灯火依旧,远处国贸三期的大楼亮著蓝色的光带,像一把插在夜色里的剑。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辆黑车。
  车里的人似乎接到了什么通知,突然坐直了身子,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黑车发动,缓缓驶离。
  不是撤退。
  是换岗。
  丁义珍看出来了——街角又停下一辆灰色轿车,车里坐著两个人。
  他拉上窗帘。
  该来的,总会来。
  京州市委大楼,晚上十一点二十。
  张树立推开李达康办公室的门时,李达康正坐在沙发上看產业带的规划图,眼镜滑到鼻尖。
  “达康书记,有个紧急情况。”
  张树立关上门。
  李达康抬起头,摘下眼镜:“说。”
  “丁义珍……刚给我打电话。”
  “说什么?”
  “说要向组织交代问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把眼镜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京州的夜景,光明区的工地还在施工,塔吊上的灯一闪一闪。
  “他人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结束,他说会立即返程。”
  李达康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说什么了?”
  “就这些。
  电话里不方便多说,但他语气……很决绝。”
  “决绝?”
  李达康重复这个词。
  “早干什么去了。”
  张树立没接话。
  李达康走回办公桌,拿起內线电话,拨了个號码。
  响了五声,通了。
  “林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匯报。”
  电话那头,林惟民的声音很清醒:“说。”
  “丁义珍刚才联繫市纪委,表示要交代问题。”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並表示明天住建部会议明天结束后马上回来交代问题。”
  “知道了。”
  林惟民顿了顿。
  “这样,你安排一下,明天丁义珍回来,直接到市纪委谈话。
  注意方式,毕竟是副市长,该有的程序要走。”
  “我明白。”
  “另外。”
  “这事先控制在最小范围。
  市委常委里,除了你、纪委书记,还有政法委书记,其他人暂时不通知。”
  “好。”
  掛了电话,李达康看向张树立:“听到了?”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