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赭面
  出司马门,离开台城。
  但任务却仍未结算。
  朱元璋骑在马上,似是凝神看著眼前的断壁残瓦。
  眼前浮现出一行熟悉的黑色的文字。
  【在十一月一日之前离开台城】
  为什么。
  朱元璋的心中泛起了一抹疑问。
  一声饱含愤怒的低喝从耳边传来。
  “这些鲜卑奴!”
  看著宣阳门前被系成两排,神情麻木的男女。
  偽装成奴隶贩子,试图混出宣阳门,和萧纶的援军会合的傅岐骑在马上,低声骂道。
  此时,隨著健康城四门燃起大火。
  原本驻守在此地的鲜卑士兵大多已经被徵调而走。
  只有寥寥几名身著裤褶服,戴著突骑帽的杂胡兵士在城下检查著过往来人。
  和想像中不同。
  长期受中原文化影响,鲜卑人实际上更倾向於抢劫財货,抓捕人口做贩卖奴隶的勾当。
  没有准確的原因,並不会隨意杀人。
  与之相比,以杀人为乐的则是羌、丁零、羯等杂胡。
  鲜卑人有著一个稳定、明確而健康的主体,长期盘踞的辽东的五部鲜卑,哪怕在没有南下之前,就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汉化。
  而杂胡是鲜卑人和中原文明对於从中亚西亚不断迁徙而来的胡人的统称。
  其內部组成混乱不堪,没有稳定清晰的地盘,血缘,文化。
  也没有太过强烈的民族认同。
  是一群在草原部落和汉人的城市之间游荡,靠著行窃,抢劫,偷盗、诈骗为生的武装团伙。
  没有成规模的技艺和组织,更没有法律和道德。
  长期处於文明之外的黑暗地带。
  简单来讲一群受到自身的欲望支配的人形野兽。
  三人毫无疑问的被拦了下来。
  两名杂胡兵走了过来,伸手牢牢抓住了朱元璋的马韁。
  隨后便伸出手去,示意朱元璋给予其一些钱財。
  朱元璋装作一副没有看懂两人动作的样子。
  呆呆的坐在马,一动不动,像是被嚇傻了一般。
  而另一边,傅岐则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钱袋,还有从鲜卑人手中购买的通行令牌,交给了几名围住他的马,不让他离开的杂胡兵。
  几名杂胡兵舔了舔嘴唇,拿了令牌和银子,用著一些朱元璋听不懂的语言,和傅岐討价还价。
  片刻,傅岐神色难看的又从怀里拿出了两块银锭,並示意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財,这才让几名杂胡兵停止了撕扯。
  杂胡之中,头人模样的人使了个眼色。
  示意其他人看住朱元璋三人。
  隨后自己顺著门楼上了城墙,神色討好的拿出了大部分的財宝和傅岐的令牌,向驻守宣阳门的鲜卑军官请示打开城门。
  然而……
  咔嚓!
  殷红的鲜血从头顶洒落。
  看著城墙上,那几乎是被一刀梟首的杂胡头人的尸体。
  还有缓缓收刀入鞘的鲜卑军官冷冽的眼神。
  傅岐瞬间便意识到。
  『糟了!』
  霎时间,篝火未照的黑暗处。
  周围十数名人马俱著大鎧的鲜卑骑士策马衝来。
  现在调转马头,已然来不及。
  他已看到城墙上,鲜卑军官一脚踢开那杂胡头人的头颅,张弓搭箭,瞄准了此时正被几个杂胡兵牵拉著,快要坠下马去的豫章王!
  不好!
  鲜卑人的令牌是假的!
  这些狡诈的北虏!
  他们故意放出假令牌,就是为了捕捉从台城出来的王宫大臣,萧梁亲贵!
  看著周围的一切,傅岐瞬间明白了过来。
  他脸色煞白!
  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鲜卑人的反应这么快!
  然而,朱元璋的反应比鲜卑人更快。
  面对隨著鲜卑军官的叱喝,两个想要擒住他的双臂,將其拖下马来的杂胡兵。
  下一刻,一阵浓郁的,如同搁浅海岸腐烂多日的鯨鱼尸体的腥臭气味从朱元璋的身上传来。
  在杂胡兵惊恐的目光中。
  一双布满了鳞片的骨爪顷刻间削去了两人的双臂,隨后抓住了其头顶。
  扑哧!
  两颗脑袋如同被摔在地上熟透的烂西瓜一样,在朱元璋的手中赫然炸开。
  竟是被生生捏碎!
  朱元璋单手抓住了城头鲜卑军官射向豫章王的箭矢。
  巨大的力道让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对豫章王喝道。
  “跟著我!”
  然后翻身下马,任由原本围在萧栋身侧的杂胡兵的腰刀砍在身上,溅出一片火花。
  几块黑色的鳞甲落下。
  带走陈朽的死皮和腐肉,和少许褐色的脓血。
  朱元璋反手一拳,双拳从杂胡的正胸贯入,布满了鳞甲的手掌穿过肩胛,正握著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噗嗤!
  鲜血四溅!
  剩下的几名杂胡兵看到这一幕惊恐的叫喊了几声。
  在发现自己的攻击没有效果之后,便喊著朱元璋听不懂的语言向著四周逃散而去。
  马上,萧栋看著大发神威的朱元璋,手掌不由自主的攥紧了韁绳,眼神有些羡慕。
  但丝毫不敢犹豫,策马紧跟在朱元璋的身后,向著宣阳门的方向衝去。
  黑暗中,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大地都似乎为之颤动。
  朱元璋抬起头。
  两侧,一共十名鲜卑骑士,以『三二』『三二』的阵型向著朱元璋几人的方向奔驰而来。
  人马全都披著用铁环和铁链编织而成的厚重甲冑。
  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定光伏魔。”
  火焰在朱元璋的拳锋跳动。
  化作火焰箭矢朝著鲜卑骑士直射而来。
  但对於华林园的诡异,一向是无所不利的定光伏魔真火。
  在迎上眼前的几名鲜卑骑士之后,却越变越小,最终只溅出了几枚拇指大小的火星。
  而一行鲜卑骑士的速度丝毫不减,继续朝著朱元璋身后的豫章王衝来。
  “跟紧!”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对身后骑在马上的少年提醒道。
  另一边,傅岐不知道从怀里掏出了何种药粉,向著周围的杂胡兵一撒,便听见杂胡兵们捂著眼睛,发出惨叫。
  隨后傅岐便趁机摆脱了杂胡兵的纠缠,策马与豫章王一同匯合。
  “缩山!”
  確定傅岐和萧栋都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內后,朱元璋抬拳。
  目视一行从黑暗中衝出的鲜卑骑士。
  向著前方正侧著身子,提刀向著自己劈砍的鲜卑骑士胯下的战马狠狠一砸。
  “砰!”
  一阵人仰马翻之声。
  穿著重型马鎧的战马被迎面击倒。
  骑士的一条腿被压在马下,因为盔甲和马的重量一时间难以起身。
  噗嗤!
  从两侧包抄而来的鲜卑骑士的长矛狠狠贯穿了朱元璋的身体。
  这些明晃晃的精钢矛头竟直接撕裂了深潜者坚固的皮肤,和堪比金属的鳞片。
  交错著將他插在地上。
  朱元璋终於看到了这些鲜卑骑士的装扮。
  他们每一个人都戴著表情诡异的青铜面具,穿著全套的鎧甲和黑色披风。
  青铜面具的表情或喜或怒,无一例外都狰狞而诡异。
  透过没有被面具完全覆盖的侧脸,朱元璋看了一张张被鲜艷的红黑色条纹油彩覆盖的脸庞。
  那是鲜卑人古老的萨满文化中的“赭面”。
  来源於大鲜卑山丰富的矿產『赭石』。
  鲜卑人相信,“赭面”將使得他们获得超凡的力量。
  免除鬼神的侵害,並在战斗中威慑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