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大哥可以哄他,却愿意为了李恪去死?
  又躺了月余,李承乾终於打算回长安了。
  於是乎,在李世民的要求下,凉州城的能工巧匠连夜被急召入行宫。
  不过短短数日,一辆前所未有、奢华至极的特製车驾便停在了行宫广场上。
  这马车通体採用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车厢宽大得宛如一座移动的宫殿。
  为了防震,车底不仅铺设了厚达三尺的西域驼绒与江南顶级蚕丝锦被,工匠们更是绞尽脑汁,利用柔木与精钢簧片在车轴处做了一套极其精密的悬掛减震机括。
  车厢四壁,皆用防风保暖的火浣布与狐白裘层层包裹,內设沉香木雕花软榻、紫铜错金炭盆,甚至还在角落里嵌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只为了让太子殿下在夜间行车时不必受晃动的烛火刺眼之苦。
  但这还不够。
  李世民深知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素来是个爱漂亮、性子又有些傲娇活泼的,这一路山高水远,只能闷在车厢里,非得把人憋坏不可。
  於是,在启程的前几日,李世民特意命暗卫去祁连山深处寻来了一只极其罕见的翠羽团雀(俗称肥啾)。
  这鸟儿生得极为討喜,浑身羽毛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孔雀蓝,体態圆润丰满,走起路来一摇一摆,憨態可掬。
  最妙的是,这鸟极为话嘮,稍加逗弄便会发出清脆婉转的鸣叫。
  当李世民亲自拎著一只纯金打造、镶嵌著红蓝宝石的鸟笼走进殿內时,李承乾正百无聊赖地任由侍女为他梳理那头如瀑的长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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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州苦寒,李承乾来的时候就没带绿竹过来,以至於这些侍女给他梳的髮式都不那么称心。
  “玉奴,看看阿耶给你带什么解闷的玩意儿来了?”李世民献宝似的將金笼子递到榻前。
  李承乾微微抬眸,在触及笼中那只圆滚滚的蓝鸟时,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隨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轻浅的弧度。
  李承乾伸出白皙修长的指尖隔著金丝笼逗弄了一下那只胖鸟的喙,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正巧端著汤药进门的李泰,慢条斯理地拖长了尾音:“阿耶费心了。这鸟儿生得圆润丰满,毛色又是一身青蓝,憨头憨脑的……倒是像极了青雀呢。”
  刚迈进门槛的李泰脚步一顿,看著斜倚在榻上的长兄,再看看那只在笼子里扑腾的胖鸟,非但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心头猛地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
  阿兄连养只解闷的鸟,都要寻一只像他的!
  李世民闻言也是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指著二儿子打趣:“玉奴说得极是,这圆滚滚的模样,简直与青雀小时候如出一辙!”
  李泰红著脸將汤药奉上,目光痴痴地落在李承乾那只逗鸟的手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的秦王府。
  那时的李泰还只是个步履蹣跚的胖糰子,只记得大哥为了给他编那只草鸟,连手都割破了。
  年幼的长兄眉眼弯弯,那个笑容,李泰记到了现在。
  从殿內出来时,李泰的手里已经提著那个沉甸甸的金笼子——是李承乾嫌鸟叫声吵著他午睡,傲娇地扔给李泰让他代为照管的。
  李泰提著笼子昂首阔步地穿过迴廊,正巧迎面撞上了抱剑靠在廊柱下、神色阴鬱的吴王李恪。
  自从李泰星夜兼程赶到凉州后,便以亲弟弟的身份死死霸占了李承乾病榻前侍疾的位置。
  最长一次,李恪竟是有足足五日未能与大哥单独说上一句话了。
  此刻的李恪,浑身上下都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暴躁与冰冷。
  李泰看著李恪那张冷峻的脸,故意放慢了脚步,晃了晃手中的金丝鸟笼,使得里面的翠羽团雀发出一阵清脆的啼叫。
  “哟,三哥,这大白天的,怎么一个人杵在这里吹冷风?莫不是嫌行宫里太闷了?”李泰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的笑,“也是,你非嫡非长,大哥榻前有我这个亲弟弟守著就足够了。你若閒得慌,不如去练练剑?”
  李恪缓缓抬起眼皮死死盯著李泰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目光最终落在了李泰手里提著的那个金光闪闪的鸟笼上,声音冷得掉冰渣:“魏王殿下这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赏赐,急著出来招摇过市?”
  “赏赐算不上,不过是大哥怕我侍疾辛苦,特意將阿耶寻来的翠羽团雀赏给我把玩罢了。”李泰故意嘆了口气,状似无奈地摸了摸鸟笼,“大哥也真是的,说这鸟儿长得像我,便非要塞给我。这血浓於水的亲情啊,真是推都推不掉。三哥,你说是吧?哦,对了——”
  李泰微微倾身,目光充满挑衅地直视李恪,压低声音道:“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你……没有吧?”
  李泰满以为能从李恪脸上看到嫉妒、不甘甚至失控的狂怒。
  然而,出乎李泰意料的是,李恪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隨后极其轻蔑、极其残忍地冷笑了一声。
  “李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拿著一只鸟,端了几碗药,就成了大哥心里最重要的人了?”李恪缓缓站直身子,逼近了李泰一步,常年习武的压迫感瞬间將李泰那点文人的傲气碾得粉碎。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李泰后退了半步,色厉內荏地低喝。
  “一只破鸟,一个长得像你的畜生,就让你在这里沾沾自喜?”李恪咬著牙,一字一顿,“李泰,我问你,你知道大哥这次在凉州遇刺是怎么受的伤吗?”
  李泰一愣。
  他只知道大哥是遭遇了吐谷浑余孽的死士伏击险些丧命,朝廷的邸报和李世民的口风都极紧,具体细节他並不知晓。
  “怎么受的伤?自然是那些刺客贼心不死,大哥为了大唐社稷,身先士卒……”李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恪粗暴地打断。
  “放屁!”
  李恪猛地揪住了李泰的衣领,將他狠狠抵在廊柱上,手中的金丝鸟笼“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那只翠羽团雀嚇得在笼子里疯狂乱撞。
  “你以为那些刺客的目標是大哥吗?”李恪冷哼一声,欣赏著李泰突然变了的脸色,“他们的目標,从头到尾都是我!是我这个身上流著两朝皇族血液的吴王!”
  “那名死士的刀,原本是要砍在我的脖子上的。”李恪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快意,“是大哥。”
  “在那一瞬间,没有半点犹豫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李泰,你以为大哥宠你?他只是把你当个长不大的孩子哄著玩罢了。”
  “而我……”李恪指著自己,“大哥可以为了我,而捨弃自己的性命。”
  “你拿什么跟我比?就靠这一只破鸟吗?”
  李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地哆嗦著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的目光呆滯地落在地上那个倾翻的金笼子上,那只长得像他的翠羽团雀正发出悽厉的哀鸣。
  原来大哥对別人,可以比对他更好?
  大哥可以哄他,却愿意为了李恪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