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想鯊李世民吗?做梦都想
  长安城的盛夏,空气中仿佛都流淌著黏稠的火油,只差一点苗头便能將这座巍峨的帝都炸得粉碎。
  自那夜密谈后,秦王府与东宫的较量便由明转暗。
  表面上,朝堂依旧歌舞昇平,实际上,每一个人都在磨刀霍霍,等待著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日晌午,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李世民刚从练兵场归来,一身汗湿的葛衣还未换下,宫中便来了旨意。
  说是齐王李元吉的新宅邸落成,圣人龙顏大悦,特命太子与秦王一同前往庆贺,说是要敘敘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
  李承乾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他梳理那头柔软的墨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若是换作以前的李世民,只怕会感动於老父亲的苦心,屁顛屁顛地就去了。
  但如今……
  透过铜镜,李承乾看到了刚走进来的李世民。
  男人神色冷峻,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之前的犹疑?
  “阿耶要带玉奴去吗?”李承乾转过身,眨巴著那双仿佛蕴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睛。
  他今日特意挑了一件緋红色的圆领窄袖袍,腰间束著白玉带,脚蹬一双鹿皮小靴。
  史书上说李承乾“性聪敏,特爱之”,这“特爱之”里面,这张脸绝对功不可没。
  李世民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在看到儿子的瞬间柔和了下来,大步上前,一把將这个散发著淡淡乳香的小糰子抱了起来,有些犹豫:“今日齐王府怕是个鸿门宴,玉奴去做什么?”
  “玉奴想看四叔的新房子,而且……”李承乾伸出藕臂,软软地勾住李世民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玉奴要保护阿耶。”
  李世民失笑,心中却是一暖。
  虽然知道儿子只有五岁,手无缚鸡之力,但这份心意,却比那十万精兵还要让他熨帖。
  “好,那便带著我的玉奴去震震场子。”
  ……
  齐王府新建,確实极尽奢华。
  朱红大门,金钉熠熠,亭台楼阁皆是仿照宫中规制,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渊今日兴致极高,一身便服坐在主位上,看著面前这三个早已离心离德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看来,只要这哥仨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大唐的江山就还是稳固的。
  “二郎,今日元吉乔迁,你当多饮几杯。”李渊举杯,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希冀。
  李世民面带微笑,举止恭谨:“儿臣遵旨。”
  李承乾乖巧地坐在李世民身侧,像个精致的摆件。
  他手里捧著一块酥酪,小口小口地抿著,那副乖巧模样,引得对面的李建成频频侧目。
  李建成今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虽也笑著,但那笑容浮在表面,眼底却压著深深的阴霾。
  作为太子,他对政治的敏感度並不低。
  李元吉今日的热情,太反常了。
  “二哥!”
  李元吉端著酒盏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灿烂得有些狰狞,像是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往日里弟弟多有得罪,今日借著这杯酒,向二哥赔个不是。弟弟特意在后堂备了一些西域来的新鲜玩意儿,还有一张暖玉床,最是解乏,二哥不如隨我去看看?”
  来了。
  李承乾咽下口中的酥酪,心中警铃大作。
  李世民显然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握著酒盏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四弟费心了,只是愚兄今日身体不適,怕是……”
  “哎?二哥这是不给弟弟面子?”李元吉脸色一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引得上面的李渊都看了过来。
  李世民眼神微冷。
  在李渊面前,他不能表现得太不近人情。
  “既如此,那便去看看吧。”李世民起身,宽大的袖袍下,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承乾,给了亲卫一个眼神,示意他们护好小主子。
  “阿耶,我也要去!”李承乾却是一把抱住李世民的大腿,仰著头,眼中蓄满了泪水,“这里好闷,玉奴要跟阿耶在一起。”
  那副可怜兮兮又恃宠而骄的模样,简直是把“熊孩子”三个字演绎得清新脱俗。
  李元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看著李渊投来的慈爱目光,只能咬牙切齿地笑道:“好,好,玉奴也一起来。”
  於是,一行人离席向著后寢走去。
  越往深处走,四周的空气便越发凝滯。
  李元吉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甚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即將拆开礼物的顽童,残酷而天真。
  李承乾被李世民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抓著父亲襟口的衣料。
  他能感觉到,李世民的心跳沉稳有力,並没有因为即將到来的危险而慌乱。
  这才是那个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天策上將。
  寢殿到了。
  那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屋子,重重帷幔垂落,挡住了外面的光线,显得有些幽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薰香味道,似乎在掩盖著什么。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护军宇文宝,此刻应该就埋伏在那层层帷幔之后,只等李世民踏入,便会暴起杀人。
  这是一场豪赌。
  李元吉赌的是李世民不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反抗,赌的是事成之后李渊会为了大局忍气吞声。
  李世民抱著承乾,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门阶。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跟在后面的李建成突然快走了两步。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目光在幽暗的寢殿內扫过,仿佛能看穿那帷幔后隱藏的刀光剑影。
  这一刻,李建成犹豫了。
  他想杀李世民吗?
  想,做梦都想。
  但绝不是这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