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迟来的审判
  石屋里只有发电机沉闷的轰鸣声从墙缝里钻进来。
  林默站在旁边,看著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红了眼眶。
  “那年隔壁村的老哈特,一家五口。”
  雷恩伸出颤抖的手掌,比划了一个高度:
  “他小孙女才这么高,刚学会走路。那天晚上哥布林衝进村子,老哈特拼了命堵在门口,被几根长矛扎成了刺蝟。”
  “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
  雷恩闭上眼,两行眼泪顺著粗糙的脸颊滑进鬍子里:
  “只剩下一地的血,还有被啃的乾乾净净的骨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后来几个村子没办法,把所有人都凑在一起,猎人们日夜巡逻,这才勉强把那些畜生挡在林子边上。”
  一只手重重的拍在雷恩的肩膀上。
  林默的手劲很大,捏的雷恩的肩胛骨有些生疼。
  “雷恩,你的心情我们都懂,我们也有债没討回来。”
  林默的声音很稳,透著一股让人心安的冷硬:“你们的这笔帐,我们替你们来收。”
  雷恩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硬压下去,转头看向林默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疯狂和乞求。
  “林默,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让村子里的人看著。”
  雷恩站起身,椅子被他的腿弯撞的往后滑了一截:
  “我想让老哈特的儿子,让铁匠铺没了女儿的铁拳,让所有活在恐惧里的人都亲眼看著。”
  “看著那个该死的大祭司,看著那些哥布林,是怎么死的。”
  林默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龙飞。
  这是军事行动,不是演戏给村民看。带平民进入战区,哪怕只是在外围,也违反了条例。
  龙飞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敲击著桌面。
  “噠、噠、噠。”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对雷恩来说却格外难熬。
  “这不仅是復仇。”龙飞突然开口,目光锐利的盯著地图上的蕨墙村:“这是立威。”
  他抬起头,看向林默:
  “我们要在这里建基地,交换资源,光靠武力压制还不够,得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我们。没什么比一场公开的復仇更能建立信任了。”
  龙飞点了点头:“我同意。”
  雷恩猛的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虚脱:“但是……”
  雷恩又皱起了眉,脸上的狂热退去,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怎么看?带他们去沼泽边缘?不行,那里太危险。”
  “虽然我会带上村里最好的猎人保护大家,可一旦打起来,那只大祭司要是发疯……”
  他太清楚那个大祭司的手段了,毒雾一旦扩散,普通村民沾著就是死。
  “为了看一眼,要是再搭上几条命,不值当。”
  雷恩急的在原地转圈,双手互相搓著:
  “可是不让他们亲眼看见,他们怎么能把这口憋了十几年的恶气吐出来?”
  林默看著焦躁的雷恩,突然笑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指著外面那辆停在指挥中心旁边的巨大方舱车。
  “雷恩,谁说看戏非得去现场?”
  雷恩停下脚步,顺著林默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辆看起来很笨重的卡车,车厢侧面掛著一块巨大的黑色板子,差不多有一面墙那么大。
  “那是……”雷恩一脸茫然。
  “工程部带来的户外大屏,本来是用来搞战地动员和远程会议的。”
  林默转过身,衝著龙飞挑了挑眉:
  “龙队,无人机的画面是实时的吧?”
  龙飞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你是说……开个直播。”
  林默打了个响指:“把那辆车开到蕨墙村的广场上。无人机在天上飞,把画面传回来投到屏幕上。”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看著雷恩:
  “雷恩,告诉你的人,不用出村,不用拿武器,搬个板凳坐在自家门口就行。”
  “我们会把那个大祭司临死前的一举一动,甚至它脸上的每一根毛,都清清楚楚的送到你们面前。”
  “这主意不错。让异世界的朋友们也感受一下,什么叫信息化战爭。”
  龙飞抓起桌上的黑色对讲机,拇指按住侧面的通话键。
  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工程部,我是龙飞。”
  “收到,请讲。”对讲机里传出电流的嘶嘶声,夹杂著金属切割的噪音。
  “把四號货柜里的户外大屏拖出来。”
  龙飞的声音很稳:“掛到指挥车侧面,液压臂升到最高。”
  “接通一號无人机蜂群的信號源。”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龙队,现在用……”
  “对,现在用。”
  龙飞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忙碌的营地,嘴角扯了扯:
  “我们要搞一场直播。”
  “给这里的朋友们,上一堂现代战爭观摩课。”
  “明白!马上执行!”
  放下对讲机,龙飞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嘴角的烟。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窗外,本就喧闹的营地此刻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一台黄色的挖掘机正挥舞著铲斗,狠狠砸向地面。
  “哐当!”
  铲斗磕在坚硬的岩石层上,火星四溅。
  驾驶室里的工兵满头大汗,手里的操纵杆被推得咔咔作响。
  “深度不够!再挖两米!”
  一个戴著白色安全帽的工程师站在坑边,拿著图纸扯著嗓子大吼。
  黑色的泥土翻开,带著草根和腐叶的腥气,但很快就被挖掘机刺鼻的柴油味盖了过去。
  不远处,几辆重卡正在卸货。
  几个光著膀子的战士喊著號子,合力抬起一个个沉重的绿色木箱。
  木箱稜角分明,上面印著黄色的危险品標识。
  “轻点!都轻点!”
  负责弹药的军需官急得直跳脚,手里的记录本捲成筒,不停敲著车厢板:
  “那是高爆弹!放在这!”
  汗水顺著他们黝黑的脊背流下,在腰带处匯聚,把迷彩裤洇湿了一片。
  他们把箱子搬进一间刚加固过的石屋。
  屋顶铺上了防爆钢板,门口架著两挺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营地外的荒原。
  一种肃杀的秩序感,在这个混乱的异世界废墟中强行扎下了根。
  雷恩站在窗边,看著这一切。
  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窗框上,玻璃倒映出他有些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