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海渊异象,血丹焚海终筑基
  第222章 海渊异象,血丹焚海终筑基
  海风猎猎,如无形的天刀,將翻涌的浪涛斩作万千飞雪。
  朔月无光,唯有天际几点疏星,冷冷地注视著这片苍茫海域。
  在一片若有若无的隔膜被海风彻底吹散之后,盯守在潜蛟號船坊外的无数双眼睛,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悄然跨出了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
  来者,正是沈锐泽。
  若说入內时的他,是一柄刚刚淬火、锋芒毕露的利剑,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把饱饮鲜血、悄然归鞘的古戈。
  他脸上那因初窥筑基玄妙而略显浮躁的傲气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凝与冷冽。
  他与莫离的谈话,仅仅止步於会客厅那一盏茶凉的时间,內容如石沉大海,被潜蛟號那无形的阵法隔绝,无人知晓分毫。
  但所有窥探於此的修士都清晰地感觉到一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夜。
  黄龙岛一处毫不起眼的散修洞府前,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咸腥与淡淡的灵植清香。
  “向阳岛秦家————手伸得太长,那这只爪子,便不必收回去了。”
  沈锐泽的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指尖轻描淡写地一弹。
  嗤!
  一道细若游丝的幽蓝火线凭空而生,看似纤弱,却蕴含著筑基修士才能驾驭的恐怖威能。
  那足以抵挡寻常炼气修士猛攻的防御阵法光幕,在这道混元火面前,竟如骄阳下的薄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洞府之內,那名平日里以“云游散修”自居、实则暗中煽动莫离麾下人心浮动的秦家暗探,正盘膝打坐。
  他几乎是在阵法被破的瞬间便惊觉而起,眼中满是骇然,刚欲祭出一面护心宝镜,那道幽蓝火线已穿堂而过,精准无比地洞穿了他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蓬灰烬,隨风而散。
  这一夜,浓郁的血腥气被呼啸的海风悄然掩盖,融入了这片本就弱肉强食的黑暗之中。
  那些或受洛家旁支指使,意图在潜蛟號这股新兴势力中掺沙子的暗桩;
  那些自视甚高,妄图借著“主弱臣强”的微妙局势浑水摸鱼的野心家;
  甚至还有几个不知死活,仅仅是为了在酒馆中博取眼球便胡乱散布谣言的蠢货————共计七人。
  他们有的在香甜的睡梦中,被一只冰冷的手掌无声摘去了头颅;
  有的正在密室中与同党举杯密谋,下一瞬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掌印连人带桌椅轰成了肉泥。
  当沈锐泽那张如万年玄冰般面无表情的脸孔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与涕泪横流的求饶。
  “沈————沈前辈饶命!晚辈————晚辈也只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一时糊涂啊!”一名被法力大手扼住喉咙的修士挣扎著,眼中满是绝望。
  “晚了。”
  沈锐泽的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掌心法力微微吞吐,那人的生机便如风中残烛,瞬间断绝。“舟主有令,乱我军心者,杀无赦。”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云层,为黄龙岛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时,那七具尸体並未如世俗那般悬首示眾。
  它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滴血跡都未曾留下。
  但那股瀰漫在潜蛟號势力范围內的肃杀之气,却比任何血淋淋的警告都更具威,让每一个还心怀异思的人噤若寒蝉。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个事实:筑基之后的沈锐泽,非但没有自立山头,反而化身成了莫离手中最锋利、最冷酷、也最听话的一柄屠刀。
  消息传到洛家之中。
  一座灵气氤盒的静室內,洛泽兴正与自己对弈,闻听亲信传来的密报,那只准备落下棋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僵。
  棋盘上黑白蛟龙绞杀正酣,他却再无半点兴致。
  良久,他长嘆一声,將那枚温润的黑子扔回了玛瑙棋罐之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好一招釜底抽薪,既以此绝了我的挖角之念,又藉机彻底整肃了內部,將所有脓疮一次性除。莫离此子,当真大才。”
  洛泽兴摇了摇头,眼中最后一丝凯覦与试探彻底消散,化作了深深的忌惮。
  他挥手屏退亲信,转身步入开始了新一轮的闭关,专心巩固自身修为。
  而此刻被无数人敬畏的沈锐泽,虽威风八面,心中却也有一本难念的经。
  洛泽兴有洛家数百年积累的二阶灵脉供养,修行用度自是不愁。
  而他沈锐泽虽得莫离倚重,名为客卿长老,实则每一日的修行,都如巨鯨吞水,消耗甚巨。
  在这灵气本就稀薄的黄龙岛,想要维持筑基期的修为並稳步提升,每一刻都在海量地消耗著灵气。
  若非莫离的势力早已形成了海运贸易的商业闭环,利润惊人,每月除去各项开支还能盈余两三千灵石,只怕根本供养不起他这尊大佛。
  这一份沉甸甸的灵石供给,是信任,亦是枷锁,將他与莫离的这驾疯狂战车绑得愈发牢固。
  外界的纷扰,並未惊动莫离分毫。此刻的他,眼中只有一件事筑基。
  潜蛟號並未如往常一般停泊在安逸的港口,而是如一头蛰伏的深海巨兽,无声地悬停在灵渊水府那幽深的海沟正上方。
  鯨息纳虚全力开启,一道避水法域撑开,將万顷海水排斥在外。
  潜蛟號的玄黑甲板之上,三百名身披墨色重甲的黑鳞道兵,宛如一座座沉默的铁雕,肃立於上。
  这三年,自从莫离斩杀了那头碧血蛟鯊,这片海域的蛟龙种妖兽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血脉的召唤,出现的频率愈发频繁。
  这对於旁人是避之不及的灾难,但对於修习《九渊葬海蟠龙籙》的莫离而言,却是天赐的兵源。
  然而,莫离並未贪多务得。
  每一枚【阴鳞符种】的凝聚,都需切实损耗他的法力与玄阴龙煞本源。
  三百之数,恰好是潜蛟號所能承载的极限,也是他神魂之力所能完美操控的巔峰。
  “磐岳,血鯊。”
  莫离立於船首,玄黑色的道袍在深海的暗流中猎猎翻飞,声音沉凝如铁。
  “属下在!”
  两尊身形尤为魁梧的黑鳞卫,自队列中大步踏出,单膝跪地。
  “即刻起,封锁方圆百里。此域之內,无论是人是妖,擅入者,杀无赦!”
  “遵命!”
  隨著二人领命而去,整艘潜蛟號彻底化作了一座冰冷的战爭堡垒。
  一百名道兵如幽灵般潜入幽暗的深海,组成一张无形的绞杀之网;另外二百名道兵则据守潜蛟號各处要隘,肃杀之气直衝海面,令百里之內的鱼虾绝跡。
  莫离转身,一步步踏入船坊最深处,那间专为他打造的修炼密室。
  密室四壁上鐫刻著繁复晦涩的聚灵符文。
  此刻,这些符文正闪烁著幽幽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將外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牵引而来口密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聚灵法阵,而在法阵之下,正连接著那令妖兽哀嚎的囚妖室。
  莫离盘膝坐於阵眼,双手掐出一个法诀,一声低喝自喉间发出:“汲妖灵阵,起!”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潜蛟號深处传来,整艘灵舟都为之微微一颤。
  底舱那暗无天日的囚妖室內,悽厉而绝望的兽吼声此起彼伏。
  只见数条噬灵藤粗壮如巨蟒的藤曼,从中猛地探出,舞动著布满倒刺的藤身,狠狠刺入那十余头被禁的一阶后期妖兽体內。
  妖兽们疯狂地挣扎,粗壮的铁链被绷得咯咯作响,但在阵法的层层压制下,它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精纯妖力,被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血色的洪流,沿著阵法纹路向上涌去。
  汩汩————
  修炼密室內,原本清灵的空气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浓郁到化不开的灵雾之中,夹杂著妖兽临死前那刻骨的怨气与磅礴的精血。
  这便是魔道手段,掠夺天地,损不足以奉有余!
  莫离面色平静如古井,对於囚妖室內那惨绝人寰的景象视若无睹。
  大道爭锋,本就是你死我活,不是你做资粮,便是我为枯骨。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封灵玉匣,轻轻打开。
  剎那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血腥异香扑面而来。
  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表面更有玄奥灵纹如血管般流转不休的丹药,正静静地躺在其中——正是那枚千金难求的破境灵丹,血髓丹!
  “筑基三大关:法力液化、肉身重铸、神魂蜕变。”
  “我以玄阴龙煞为魂魄根基,以潜蛟灵舰为道途寄託,今日,便以此血髓丹为薪柴,重铸道体,一举破开这凡俗枷锁!”
  莫离眼中精芒爆闪,再无半分犹豫,仰头將那枚血髓丹吞入腹中。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不似灵丹,倒像吞下了一颗正在炸裂的太阳真火!
  狂暴无匹的药力瞬间冲入四肢百骸,他体內每一滴血液都在这一刻被悍然点燃,疯狂沸腾!
  “呃一“i—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自莫离齿缝间挤出,他额角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全身皮肤瞬间变得赤红如烙铁,甚至有细密的血珠不受控制地从毛孔中渗出,转瞬又被高温蒸发。
  那种感觉,就像是將全身三万六千块骨骼同时敲碎,再以道火煅烧重组;又像是將每一寸血肉都放在九幽炼狱的业火之上反覆炙烤。
  这是换血,是脱胎换骨的必经之痛!
  “神通——血沸!”
  莫离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强忍著那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崩溃的剧痛,趁势运转那门得自梦中的奇特神通。
  在血髓丹那磅礴药力的催化之下,原本只是神通法种的【血沸】,此刻在突破筑基重铸道体的过程中发生了匪夷所思的蜕变。
  他体內的血液不再是单纯的沸腾,而是开始泛起一丝丝璀璨的金色光泽,那是生命层次跃迁的徵兆!
  但这,还远远不够!
  “玄阴龙煞,出!”
  莫离忍著肉身即將崩裂的剧痛,神识猛地探入丹田气海。
  “吼——!”
  一声不似人声,源自灵魂深处的苍凉龙吟,在密闭的石室內轰然炸响!
  只见那条长达丈许、通体覆盖著森寒鳞片、煞气凝若实质的玄阴龙煞,咆哮著自密室墙壁中呼啸而出!
  它盘旋在莫离头顶,一双幽光闪烁的龙目死死盯著下方那具正在承受无边痛苦的肉身。
  “融!”
  隨著莫离神魂中一声决然的號令,那玄阴龙煞竟没有丝毫犹豫,龙尾一摆,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毅然决然地、狠狠地撞入莫离的身体!
  它主动崩解了自己凝聚了的本源,化作亿万道墨色的精纯流光,顺著莫离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疯狂涌入那即將乾涸的丹田气海。
  剎那之间,冰火两重天!
  一边是血髓丹带来的焚尽万物的极致灼热,一边是玄阴龙煞带来的冻结神魂的彻骨森寒。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莫离体內狂暴地衝撞、交织,发出“嗤嗤”的白雾蒸腾之声。
  最终,在《九渊葬海蟠龙籙》引导下,它们如百川归海,悉数匯聚于丹田那一点奇妙的玄关之上!
  “以舰为骨,以煞为魂!”
  莫离的双眼猛地睁开,那瞳孔深处,仿佛倒映著一片波涛汹涌、雷电交加的无垠大海!
  在他的內视世界里,那原本浩瀚如烟云的气態法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压缩。
  一滴、两滴————最终匯聚成一片沉重如水银的液態真元海洋!而在那真元海洋的中心,一座巍峨的基台,正在缓缓升起。
  那不是寻常修士所筑的莲台或道印,而是一艘灵舟的龙骨!
  一截崢嶸初显、即將扬帆远航的仙舟雏形!
  那龙骨通体漆黑,每一寸都由玄阴龙煞的本源精粹凝聚而成,其上天然铭刻著与潜蛟號一般无二的玄奥符文。
  隨著外界汲妖灵阵源源不断地输送著磅礴的血肉精气,这艘虚幻的“道基灵舟”开始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那早已被莫离修炼至大圆满的法术《先天一气大擒拿》,在那破碎的萧庸记忆碎片与此刻道基凝聚的共同刺激下,竟自行运转起来!
  那只原本由青色灵气构成的擎天巨手,在莫离的识海中轰然崩碎,化作最纯粹的法术符文,隨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捲入那正在铸造的道基之中。
  “这是————”
  莫离心中一惊,却发现那崩碎的法术符文並未消失,而是如同烙印一般,与那道基龙骨之上,玄阴龙煞所化的鳞片虚影悄然融合。
  下一瞬,一只布满森森黑鳞、指尖锋锐如天鉤、散发著远古洪荒凶兽气息的狰狞龙爪,从那道基灵舟的下方缓缓探出。
  这是圆满法术带来的升华,是凝成神通法种的雏形!
  “啊!!!”
  莫离仰天长啸,压抑了许久的痛苦与新生的力量一同爆发,那啸声穿透了密室,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穿透了万顷碧波,直衝云霄!
  那一刻,灵渊水府上空,风云变色!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炸开,一道直径达数百丈的巨大灵气漩涡以潜蛟號为中心疯狂旋转,引得天象异变。
  高天之上,乌云密布,凭空匯聚,隱隱有沉闷的雷声滚动,仿佛冥冥中的天道投下了漠然的一瞥,在无声地质询著这个逆天改命的异数。
  密室之內,覆盖在莫离体表的血茧轰然破裂。
  所有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的强大掌控感。
  莫离缓缓站起身,周身那早已化为灰烬的衣袍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一具崭新的躯体。
  他的皮肤晶莹如玉,內里似有宝光流转,道韵天成。
  双眸开闔之间,左眼幽深如九渊,右眼激盪似怒海,摄人心魄。
  丹田之內,一座宛如微缩版潜蛟號的黑色道基,正静静地悬浮在浩瀚的真元海洋之上。
  那道基周遭,盘绕著一团由血髓丹残余药力所化的、游离不散的血色云雾,为其平添三分妖异而在道基之下,一只巨大的黑鳞龙爪虚影若隱若现,散发著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威压。
  筑基,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