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秦沐恩趴在秦天腿上,小手抓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玩,嘴里低声数著:“一、二、三、五、八……”
  数到八就卡住了,歪著脑袋想了想,又从头数。
  秦嘉珩坐在旁边的小书桌前,一笔一划地练字,小身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外婆靠在沙发上,眯著眼睛打盹,手里的遥控器快掉了,苏博群伸手接过去,放在茶几上,给她盖了条薄毯。
  苏婉清和沈母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洗碗的水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隱隱约约的。
  秦天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搂著女儿,另一只手搭在沈熙肩上。
  沈熙靠著他,手里织著一件小毛衣,淡粉色的,针脚细密均匀,是给沈沐恩织的。
  她低著头,手指翻飞,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又低下头继续织。
  苏博群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秦天面前,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朝院子里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阿天,出来一下。”
  秦天的目光落在苏博群的背影上,微微顿了一下。
  把女儿从腿上放下来,放在沈熙旁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跟著走了出去。
  院子凉亭里,石桌上摆著一壶茶和几只杯子,茶还冒著热气。
  叶不凡坐在石桌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端著一杯茶,没有喝,只是捧著,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著。
  苏博群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
  抬起头,看著站在凉亭门口的秦天,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的神色,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阿天,坐。”
  秦天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
  三个人坐在凉亭里,谁也没有先开口,茶的热气在月光下裊裊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叶不凡放下茶杯,看著秦天,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叶超凡被放了,一个小时前。”
  秦天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意料之中,拘留五天,不过是给叶家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他的態度。
  以叶家的身份,谁也不敢真对他做什么。
  叶不凡看著秦天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叶怀安病危,医生说撑不过今晚。”
  秦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著叶不凡,等著他往下说。
  叶不凡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凉亭里的三个人能听见,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阿天,叶怀安想见你。”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苏博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了叶不凡一眼,又看了看秦天,没有说话。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
  秦天看著叶不凡的眼睛,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见我干什么?交代后事?还是替他儿子求情?”
  叶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没答应他。”
  叶不凡的声音有些沙哑,再道:“我说,见不见,是你的事,我不会替他答应。”
  秦天的目光落在叶不凡脸上。
  那张跟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显得格外苍老,鬢边的白髮比三年前多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手放在石桌上,手指微微蜷著,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是握了二十多年枪留下的痕跡。
  这个男人,在敌人內部臥底了二十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
  也恨叶怀安、叶非凡,恨那个把他妻儿推进火坑的家。
  可他姓叶,血管里流著叶家的血,这个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苏博群放下茶杯,靠在石凳上,看著秦天,开口了。
  “阿天,叶怀安这个人的一生,做过一些事,也错过一些事,他护著叶非凡,我不评论谁对谁错,作为父亲,他欠你父亲、欠你母亲的、作为爷爷,他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苏博群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低了些:“他现在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见不见,在你……”
  凉亭里又安静了。
  秦天沉默了很久,点燃一根烟,等一根烟抽完,秦天才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看著苏博群和叶不凡,说了一句:“不见。”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解释。
  叶不凡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从秦天对叶超凡的態度就能看出来,这个儿子,不会原谅叶怀安,也不会见叶怀安最后一面。
  苏博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在秦家沟的二十年,秦天吃过的苦、受过得罪,无法抹除。
  叶家人犯下的错,也无法弥补这份亏欠。
  有些伤害,可不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
  苏博群看著秦天,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阿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外公都支持你。”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看著苏博群,叫了一声:“外公……”
  又看著叶不凡,叫了一声:“爸。”
  “外面凉,別坐太久……我先进去了……”
  说完,秦天转过身,走出了凉亭。
  走到堂屋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凉亭。
  月光下,苏博群和叶不凡还坐在那里,两个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他们没有说话,就那样坐著,像两尊沉默的雕塑。
  秦天转过身,推开门,走进了堂屋。
  秦天心里非常清楚,苏博群有话还没说完,叶不凡也是如此,可秦天不想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