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緋欲之吻的毁灭与重生,完成承诺的他一路向东
  “团长……!”
  緋欲之吻的副官骑士长西玛·达米安的吼声將狄索斯从惊愕中唤醒。
  他手里的剑正隨著慌乱的心跳、强而有力的脉搏剧烈颤抖著。
  神跡之子倒在地上的无头之躯正在神经作用下诡异的抽搐著,滚落的头颅正对狄索斯露出诡异的笑。
  他是在笑自己终得解脱?还是在笑用自己的死將他逼到了绝路上?
  狄索斯心乱如麻,眼看裁决骑士即將突破緋欲之吻的防线,他来不及再细想,翻身上了马。
  “突破!突破!”
  狄索斯身先士卒,率领著眾緋欲骑士发起骑士衝锋,如一把裁缝的剪刀,將包围上来的裁决骑士大军剪开了一道口子,一往无前的向著战场外逃离。
  直到緋欲之吻逃脱包围圈,到达狄俄涅索玛和奥德塔雷姆的边境线上,所有人都默契的停下来。
  以緋欲之吻副官骑士长西玛·达米安为首,將狄索斯包围起来。
  原因无他——神跡之子死於他手。
  狄索斯看著这一幕,心中並不意外,方才的同心戮力,仅是因为没人想死在战场上。
  神跡之子死於审判前,他依旧是神跡之子,欢愉信仰的人间化身。
  但他本不该死在战场上!
  从緋欲之吻接到欢愉主教的任务起,他们唯一的生路就只有將方世杰活著带回去这一个选项。
  而作为緋欲之吻骑士团团长,亦作为杀死方世杰的凶手,狄索斯亲手葬送了所有人的生路。
  气氛肃杀而诡异,沉默而凝重,冷风吹得刺绣著“欢愉圣杯”的披风猎猎作响。
  作为緋欲之吻中唯一一名七阶大地骑士,凭藉率领团队多年积攒下来的威望,没有人敢做那个出头鸟,挥出刺向狄索斯的第一剑。
  但平静终究会被打破。
  副官西玛上前一步,开口道:
  “狄索斯,你断绝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不再称狄索斯为团长,声音冷冰,又裹挟著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面对质问,狄索斯並未反驳,而是牵著韁绳,环顾四周的每一位緋欲骑士,淡定开口:
  “现在你们有两条路——”
  “第一条,像我砍下神跡之子的脑袋那样,砍下我的脑袋,带回帝国交差,祈祷帝国能宽恕你们。”
  “第二条……”狄索斯面色一凝,“和我一起逃亡!”
  场面陷入僵局,他们是欢愉之主的信徒,但並不如迂腐的裁决骑士死板,与其说他们忠於欢愉之主,倒不如说他们忠於欢愉本身。
  而只有活下来,才有继续追逐欢愉的权利。
  有人站到了副官西玛身后,也有人来到了狄索斯跟前,緋欲之吻在这一刻分裂成两半。
  “你们能逃到哪去?帝国不会放过你们,奥德塔雷姆更不用说,流亡在外的异教徒,死后也回归不了神国。”
  西玛爭取著儘量多的筹码,苦口婆心得像个老婶子。
  狄索斯拔出剑,告诉了所有人他的答案:
  “我將会带著你们,逃往永恆大陆的尽头——神弃之地,那里没有神明,容得下所有来自不同信仰的异教徒。”
  “我必须承认,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会死在路上,但回到狄俄涅索玛只有死路一条!”
  狄索斯不会放弃逃亡,为此他需要堵住西玛等人的嘴,好为自己爭取更多的逃亡时间。
  西玛也需要狄索斯的项上人头向帝国交差,不会任由狄索索斯离去。
  一场內战在所难免。
  隨著划破空气的第一剑,金铁鏘鸣的火花乍现,魔法的光辉闪烁映照,緋欲之吻迎来了一次毁灭,也迎来了一次新生。
  在浓浓夜色中,狄索斯带著緋欲之吻残部,向著神弃之地逃亡!
  星河夜空下帝国边境的信仰战场迎来了短暂的停歇,铁律骑士与欢愉骑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战场的各个角落。
  在这满目疮痍之中,一名无头骑士如关节锈穿的人偶,迟钝而僵硬的站起来。
  他一步一踉蹌的向前走著,直至捡起一颗头颅,放在平整的脖颈断面上。
  血肉如涌动的蠕虫,又似缝合万物的金针,將头颅与身体彻底缝合。
  方世杰抚摸著脖颈上的血肉缝合线,至今仍旧感觉难以置信。
  【代行之罚】
  这项来自血脉中的特殊能力,在他心中始终有著强烈的心理暗示:
  在使用这项能力期间,无论受到何种伤害,都不会死!
  他以生命为筹码,赌贏了荒诞绝伦的赌局,贏来了梦寐以求的自由与解脱。
  无论狄索斯率领緋欲之吻逃亡也好,回归狄俄涅索玛如实上报也罢,都註定了在未来一段时间,他可以尽情逃亡。
  方世杰原本设想过以铁律骑士的身份混入奥德塔雷姆,然而狄索斯带来的魔力波动指针给了他警醒。
  铁律骑士军中未必就没有这种装置,纵使他能模仿其他人的魔力波动,又能隱瞒多久呢?
  况且这场信仰圣战会持续多久还尚未可知,假死脱身是他仅能使用的手段了。
  方世杰如今所在的位置离战场边缘並不算远,在脱下铁律骑士的盔甲,重拾母亲的头颅后,他徒步绕过巡防的铁律骑士,再次脱离战场。
  夜空下,方世杰抱著母亲的头颅,走在白天逃亡序光之城的那条路上,很快走到了他摔马的地方。
  一名无头的裁决骑士躺倒在道路中央,身下的血跡已经乾涸。
  再往前走,他找到了母亲的尸体,心中对奥德塔雷姆的最后一丝侥倖破灭。
  狄索斯没有骗他,如果是他杀了母亲和裁决骑士,他们两人的尸体应该紧挨在一起。
  冰冷的秩序,和死亡一个温度。
  狄索斯的话语再次縈绕脑海,方世杰沉默著,用治癒魔法將母亲的脑袋接回去。
  儘管这並不能死而復生,但看起来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方世杰背著睡著了的母亲,继续向著奥德塔雷姆王国进发。
  儘管母亲因此而死,他对奥德塔雷姆早也已没了嚮往,但那是母亲的信仰之地,是她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完成母亲的遗愿,是方世杰最后,也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最后,方世杰成功踏入奥德塔雷姆的土地,在能够眺望序光之城的、一处风景秀丽、遍布白色小野花的山坡上,亲手埋葬了母亲。
  只是……
  完成了对母亲的承诺,没有信仰、没有目標旗帜的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方世杰坐在母亲的小土包旁,思考起这个问题。
  直到夜幕褪去顏色,天边出现一抹鱼肚白,太阳从远山的背脊升起,耀眼的阳光刺痛著方世杰的双眼。
  他突然想起母亲曾哼唱过的民谣:
  “翻过…东边的山岗…太阳棲息的故乡……”
  “流淌著…蜜与奶的香……”
  “沙帕亚啊…沙帕亚……梦里的安眠乡……”
  模糊的歌词,如一缕缕阳光,穿透了方世杰心中黑暗的迷惘。
  沙帕亚伯爵领,神志不清的母亲嚮往的地方。
  那就替母亲去看一眼吧,那个被称为“安眠乡”的地方。
  方世杰忽然找到了方向,迈开脚步,迎著太阳升起的地方——
  一路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