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来了,青虚道人要见一位老朋友
  三月初九。
  是黑角城城主方岁安和苏媚娘大婚的日子。
  天空掛起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千丈红绸如霞云碧落,街道两旁摆满了贺喜的流水席,到处都是焚心醉的醇香。
  这座曾经以“三不管”闻名九州的罪恶黑市,如今早已看不见戴著面具的亡命徒、暗巷里的人牙子。
  自辰时起,天边刚亮起一抹鱼肚白,便不断有流光飞至,场面也是一个比一个大。
  从天蓬剑舟到九霄云龙輦,再到百仙轿……数不胜数。
  九州大陆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来了快一半。
  城主府的大殿內,满座宾客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万剑宗太上长老冷无月、虎威仙君、妙善仙子与默、混沌圣主沈渊、紫薇仙宫宫主洛璃月、龙魂仙朝帝君轩辕御天……
  冷无月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当然这並非她身份不显,仅仅是因为她鲜少出席这等场合,只想图个清静。
  若不是方岁安请帖中的那句“他可能会来”,一向追求清净的她甚至不会来。
  “冷仙子,可否共饮…”
  “滚。”
  前来搭訕的修士尷尬的僵在原地,只感到浑身刺骨的冰冷。
  冷无月没有和任何人交谈的兴致,只是默默的喝著清酒,等著那个人的到来。
  “二丫!这呢快过来!”
  姍姍来迟的二丫和默刚进门,虎子铜锣般的嗓门就震得碗碟发颤,二丫只觉得脸颊躁得慌。
  如今人人都喊她妙善仙子,就虎子一直叫她土名,好歹也是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参加此等大场面时这名字多少拿不出手。
  想想看,要是只手遮天的大帝叫旺財,那也显得不够威风不是。
  当然,一码归一码,她也没改口叫虎子虎威仙君就是了。
  “虎子哥,再叫我这名我跟你翻脸!”二丫气恼道。
  “默老弟,上次喝得不痛快,今天咱俩不醉不归!”
  默不语,却丝毫没影响到虎子的热情,他大大咧咧的揽住默的胳膊,给他添了酒。
  “虎子哥,默的伤还没好呢,不能喝酒。”二丫蹙眉道。
  虎子却不听,无所谓的摆摆手。
  “都是修士了,就算是假酒也喝不死人,二丫你再拦著我把你种庄稼地里。”
  默不语,只举起倒满的酒盏一饮而尽,末了將酒盏重重拍在桌上。
  “啥意思?”虎子看向二丫,后者无奈摇头,解释道:
  “他说,喝趴你。”
  另一边。
  沈渊斜倚著玉座,目光始终游离在大殿门口,心思已然不在这场婚宴上。
  他只想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
  “百年不见,他若是敢来,倒也算有种。”
  他轻笑一声,將手中金樽玉酿一饮而尽。
  洛璃月一身紫纱长袍,眸若星河,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若是他来,你真要在这动手不成?”
  沈渊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轩辕御天轻摇金樽,杯中酒液倒映著他威严的眉眼,他缓缓开口,声音沉若龙吟:
  “方世杰虽和方城主是兄弟,但却无半点兄弟情义,若无利可图,他只怕不会现身。”
  洛璃月目光幽幽,看向大殿中央一身红装艷美的女子,开口道:
  “方世杰身上的杀孽太重,下界已无他容身之所,哪怕日后渡劫飞升,他身上的业障也足以让他身死道消,这位苏姑娘的无垢之躯……”
  “不沾因果、不沾业障、可避死劫,岂不是恰能解他燃眉之急?”
  三人沉默。
  良久,沈渊捏碎了樽杯,深邃的眼底闪过战意。
  “今日这黑角城风云齐聚,他若真敢来,只怕也走不了。”
  黑角城从没这么热闹过,街道两侧的流水席的香气混著鞭炮的硝烟味,如过年般热闹。
  几名孩童嬉笑追逐著,其中一人不慎绊倒,“咚”的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磕破了膝盖。
  “呜哇——”孩童捂著渗血的膝盖大哭起来。
  恰逢一黑一青两道身影路过,黑衣青年蹲下身,將他轻轻抱起。
  “別哭,吃了,就不疼了。”
  他从怀中掏出块泛黄的纸,里面是颗粗糲的麦。
  孩子抽噎著將含在嘴里,黑衣青年指腹泛起一点金芒,膝盖上的伤口瞬间恢復如初。
  “呸!一点都不甜!”孩童眼泪汪汪的將吐到地上,“还没城主大人的喜甜呢!”
  黑衣青年的手僵在半空,又在孩童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任他继续玩闹去了。
  方岁安的婚宴太盛大了,大到满城百姓同庆,大到连青石砖的砖缝里都散落著喜。
  方世杰从地上捡起一块精致衣包裹的喜,拆开来塞进嘴里,一入口,浓郁的浆在舌尖绽开,轻轻咽下,连喉咙里都是甜的,甜到发涩发苦。
  他又含住一块手里的粗糲麦,似在比对,品味了良久才说道:
  “確实不甜了……”
  “我尝尝。”
  方世杰递给他一块喜,百晓生从他手中拿走了一块麦。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朝著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城主府內。
  一袭大喜红袍的方岁安牵著苏媚娘的手,一步步来到殿前特意安排好的主位上。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一身素白长袍,如老神仙般的慈眉善目,他眼角含笑,静静看著两人来到他身前。
  “师父。”
  方岁安跪地而拜。恭敬的喊了声。
  青虚道人银须微颤,和蔼的笑著,苍老的掌心轻轻將他托起。
  这个万人之上的黑角城之主,在他面前永远是当年个需要搀扶的少年。
  “第一杯,谢师父救命之恩。”
  酒盏摇曳,杯中倒映著当年那个血夜里哭泣的少年。
  “第二杯,谢师父传道授业解惑之德。”
  酒液青光映出师徒二人盘坐山巔,坐看云海的剪影。
  “第三杯……”方岁安红著眼与苏媚娘相望,“请师尊赐名。”
  “哈哈哈,好。”青虚道人大笑。
  苍老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三个古朴篆字——
  天无拘。
  “愿此子降生后,天不得拘,地不能束,真正逍遥天地间。”
  说罢,三字化作金芒没入苏媚娘微微隆起的小腹。
  “谢师父。”
  方岁安带著苏媚娘给青虚道人又是一躬。
  “去吧。”青虚道人摆了摆手中拂尘,声音混在满座喧囂中:
  “为师…还有一个老朋友要见。”
  说罢他向著大殿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