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之行事,没有值或不值,只有愿或不愿
  当猜忌发生,却又心怀侥倖选择视而不见,便可能將自己置於死地。
  以他对苏媚娘的了解,方岁安相信她是不会对自己有所隱瞒。
  於是,方岁安直接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篤定?”
  “妾身……也不知。”苏媚娘细眉微蹙,继续道:“自从见到厉大哥后,心中就一直有这种感觉。”
  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这便是苏媚娘给出的答案,她將目光投向灰濛濛的雾中,向著某个方向望眼欲穿。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她前往那里。
  若是以往只有他们两个人,无论苏媚娘想去哪,方岁安都能隨她去。
  但是自从被方世杰教训过一顿,他不容许自己再这么任性鲁莽。
  想去往生门可以,他需要给自己一个理由。
  方岁安將目光放到了厉狂刀的魂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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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案,或许藏在厉大哥的记忆里。”
  炼化了他的魂火,或许便能从他的执念记忆中找到一些线索。
  说干就干,方岁安走到那团魂火前,轻轻伸手。
  掌心处,一团黑色漩涡骤然生出。
  將那团魂火顷刻炼化。
  方岁安闭上眼。
  初入冥狱秘境、巧获天书残卷、忽遭贼人陷害、仓皇逃窜千棺林、混淆视听搏生机……
  脑子里如幻灯片般闪过厉狂刀生前最后一段记忆片段。
  厉狂刀变为尸仆良久,意识早被蚕食得不成样子,记忆不连续的同时,很多人的脸都只是一闪而过,模糊得像蒙了一层纱,就如梦醒后记不清梦中人的脸般。
  唯一能看清的也只有齐川和苏媚娘二人而已。
  记忆中苏媚娘与如今有稍许变化,若非两人朝夕相处,他甚至察觉不到这一点。
  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唯一让方岁安感到诡异的是……
  他竟从厉狂刀记忆中,其中几张一闪而过的人脸中。
  感到了莫名的熟悉感!
  也就是说,在厉狂刀生命的最后一段记忆中,所有见过的人中。
  方岁安见过其中一个或多个。
  “这……怎么可能呢?”
  方岁安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和厉狂刀两人的唯一交集就是在这冥狱秘境。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或者听说过有对方的存在。
  而且,厉狂刀被困死在这里时,他甚至还没出山入世!
  诡异。
  无比的诡异。
  这一刻,方岁安已经信了苏媚娘那没来由的直觉。
  “怎么样?公子有什么线索吗?”
  苏媚娘有些急切的问道。
  方岁安摇摇头:
  “没有,但確实有诡异之处。”
  若硬是要说厉狂刀的记忆与苏媚娘口中往生门之间的联繫。
  也不是没有。
  当初厉狂刀留下来断后后,齐川和苏媚娘商定的逃离路线的终点。
  便是那扇往生门。
  將自己在记忆中所见所闻之诡异,和苏媚娘的莫名直觉综合考量后。
  方岁安终於做出了决定:
  “看来,那处往生门是非去不可了。”
  此时无论是方岁安还是苏媚娘,二人心中都充满了莫名的急躁。
  是对真相的迫切渴望。
  方世杰和百晓生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还有一件事,厉狂刀的死亡时间不是半年前,而是二十年前。”
  “也就是说,他们三人进入冥狱秘境的时间是在二十年前。”
  百晓生向方世杰传音道。
  “你的意思是,她撒谎了?”
  百晓生笑而不语。
  不承认,也不否认。
  方世杰冷眉微蹙,事情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刻,就连他都好奇起苏媚娘的身份来。
  从百晓生给出的情报来看,这个姑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但她在方岁安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又偏偏没有一丝作假的痕跡。
  修行至今,方世杰自认自己已经见惯了修真界的尔虞我诈。
  可一个人,真的能將演技做到此般天衣无缝的地步吗?
  甚至到了连他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的地步。
  “她啊……”百晓生笑容诡异,“不见得是活人。”
  这话听得方世杰眼皮一跳。
  不是活人?
  那就只能是死人了。
  然而,任凭方世杰在后面怎么看,苏媚娘都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一个合道后期,还不至於连这都看不穿。
  方世杰眉头紧皱,语气多了分不耐:
  “说清楚了。”
  “方兄,她是谁不重要。”
  百晓生依旧悠然的轻摇著骨扇。
  话落,方世杰手里的黑剑拔出了一寸。
  一缕墨黑剑芒从鞘中缝隙迸射而出,直奔百晓生而去,割断了他耳边的几缕发。
  “再当谜语人,我让你永远闭上嘴。”
  “嘖嘖嘖,真是粗暴啊。”
  百晓生无奈嘆息,手中骨扇“唰”的合拢。
  “你確定要知道?真相往往……”
  方世杰的剑又出鞘一寸。
  “好吧我说。”百晓生投降似的举起手,“苏媚娘她啊……”
  当方世杰听完苏媚娘的来歷,面色变得凝重几分。
  “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不过是具魂魄被困的傀儡,不值当的。”
  方世杰声音平静冷酷:“將那具身体给她。”
  百晓生摇扇的手突然顿住了,许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所行之路十死无生,那具『无垢之躯』是你唯一的退路。”
  方世杰不再多言,但跟在他身边这么久,百晓生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这件事,就按他说的办。
  没得商量!
  “为什么?”百晓生不解,“她与你无关。”
  方世杰看著前方那道背影,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两个像素点。
  “这是我欠他的。”
  百晓生愣住了。
  方世杰欠方岁安什么?
  欠他一个完整的家?
  欠他一个兄弟相伴的童年?
  还是欠他……平安顺遂的一生?
  “这世间没有第二个不沾因果、不沾业障、可避死劫的无垢之躯!”
  百晓生从始至终都悠然自若的声音中多了分名为情绪的涟漪。
  “我知道。”
  方世杰语气淡漠,生冷得像块亘古不化的冰。
  “由你给他,与我无关。”
  “呵呵,既是为你准备,便任你处置。”
  百晓生不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只后悔將苏媚娘的身份告知於他。
  以往,百晓生最爱与方世杰聊天说地,好像上辈子是个哑巴,恨不得长八张嘴。正如他所言,这天底下的事情他全知道。
  就是路过一寡妇,他都能说出有几个男人翻过她院墙。
  方世杰则像个闷葫芦,只默默听著,不予评价。
  但今天,方世杰依旧沉默,百晓生也没了往日的兴致。
  两人沉默著走了良久。
  “值得吗?”
  百晓生忽然开口。
  方世杰脚步未停,只一句话隨风而来:
  “我之行事,没有值或不值,只有愿或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