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第97章
  轻轻一挥手,身后的兀突骨便大步迈出,咧嘴笑道:“储禄山,听说你是北凉有名的猛將。”
  “老子虽然在侯爷手下排不上號,可也瞧不上你这身肥膘。”
  “今儿个正好有空,你要是有种,就滚出来跟老子过两招。”
  兀突骨边说边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厚重的长刀,周身煞气翻涌。
  “要是没胆子,就趴在地上给你兀突骨爷爷磕三百个响头,往后见人就说自己是北凉头號软蛋,爷爷便饶你一条狗命。”
  “我会怕你?”
  储禄山眼中怒火几乎喷出,一把抽出腰间佩刀,大步朝兀突骨走去。
  软蛋——
  这两个字,是储禄山最听不得的。
  因为他早已没有。
  曾经有过。
  后来被林轩一脚碾碎了。
  “侯爷,您是要他的脑袋,还是別的零件?”
  兀突骨毫不避讳,转头向身旁的男子请示。
  “哪只手握刀,便留下哪只。”
  林轩说罢,负手径直走向徐世子,余光都未扫向储禄山。
  “侯爷息怒。”
  老黄脸上挤出恳切的笑容,张开双臂將徐世子护在身后。
  “老黄,你让开。”
  徐世子试图推开他:“本世子就不信,他今天真敢杀我。”
  “侯爷,世子当真不是存心的啊。”
  老黄仍在做最后的劝解。
  林轩袖袍轻轻一拂,老黄便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涌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即便他催动內力想要稳住身形,也全然无法抵挡。
  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位燕侯,像拎起一只小鸡般,单手扼住了自家世子的脖颈。
  “起!”
  老黄落地瞬间,並指成诀,墙角的木匣应声震动,其中剑器发出嗡嗡鸣响。
  然而林轩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老黄便觉双目一黑,体內凝聚的真气骤然溃散。
  剑匣立刻归於寂静。
  一旁的空地上,储禄山与兀突骨已然战作一团,双刀相击,火星四溅。
  他指节稍一收紧,徐家公子的面容便渐渐发紫,四肢挣动不休,十指紧紧扣住那只手腕。
  “能不能別总像只飞虫似的,时不时就到眼前扰人清静。”
  林轩声音里没有温度:“头一回是顾念义父的情分,这一回是看在王妃的份上。”
  “真要取你性命,对我而言与踩只虫蚁无异。”
  言毕,他腕部一振,將人甩开,收手转身向厅內行去。
  “到了。”
  里间,正在静养的徐晓睁开眼,果然,隨即门扇被推开。
  “用过饭了么?”
  徐晓作势刚醒,含糊问道。
  “义父,待您回府之时,我给您送几十个伺候的人去。”
  他隨意坐下,如同往常:“您趁现在身子还结实,抓紧再添个孩子吧。”
  徐晓瞪眼道:“混帐东西,胡言乱语什么。”
  “不是孩儿多嘴,您眼下这位世子,实在难当大任。”
  林轩冷声道:“一来便想给我顏色看,还以为外出歷练两年,能把那身张扬气性磨掉些。”
  “还不是当初你执意要带走姜尼。”
  徐晓按著额角:“刚回来那阵,还衝我吼叫,甚至要带兵来抢人。”
  “您若下不了手,我来帮您,打断他的腿也行。”
  林轩提议:“您再重新栽培一位世子。”
  “我还有多少年岁可活?”
  徐晓气得鬍鬚微颤:“上哪儿再去生个世子出来。”
  这位北凉王低嘆:“这趟本意带他见见世面,待 ** 后走了,他也能接下北凉。”
  “谁知这小孽障一直惦记著姜尼。”
  “轩儿,不如你卖我个人情,將那婢女送回来罢。”
  “咳……还不成了。”
  林轩摇头:“姜尼已是我的房中人了。”
  “也罢,这下他总该死心了。”
  徐晓长嘆:“轩儿,我知你与那小畜生彼此不容,他轻视你,你也瞧不上他。”
  “可无奈啊,义父膝下只剩他能继任北凉。
  待我將来走了,你这做兄长的,多少还得费心扶持几分。”
  “总不能让徐家的旗號在北凉倒下。”
  “我儘量吧。”
  他別过脸,语气淡淡。
  “义父,今夜我尚有事务,怕是不能陪您用饭饮酒了。”
  “无妨,军务政事耽搁不得,去吧。”
  徐晓摆了摆手。
  步出正厅的剎那,一声哀嚎自侧院响起,储禄山瘫倒在地,捂著失去臂膀的肩头,发出悽厉长號。
  不远处的泥尘中,
  一截仍紧握长刀的手臂静静躺著,滚烫的鲜血正汩汩涌出。
  “这般也算猛將?”
  兀突骨收刀回鞘,面露讥誚。
  “你……”
  徐世子哆嗦著站起,眼见惨呼的储禄山与大笑的兀突骨,气得浑身发颤。
  “该走了。”
  林轩淡淡扫他一眼,便唤上兀突骨离去。
  老黄匆忙將储禄山背入內室。
  “你可真是狠得下心。”
  房间里,
  独臂老者低声道:“为了磨礪你那儿子,连义子的性命都不顾惜。”
  “我也不愿如此。”
  徐晓苦笑:“不知那逆子发了什么疯,竟將王真人给杀了。”
  “十数年心血筹划,顷刻成空。”
  “眼下北凉境况日益艰难,他心性终究偏软,若不逼他一逼,只怕將来根本守不住这基业。”
  “只能委屈禄山了。”
  耳畔迴荡著储禄山的惨呼,这位北凉王心中不忍,终究未再言语。
  许久,
  嚎叫声才渐渐平息。
  夜已深,
  一弯冷月悬於高空,
  清寒的月光铺满院落,
  石阶上,
  徐世子垂首独坐。
  “琢磨什么呢?”
  徐晓迈步上前,挨著坐下。
  “都怪我,不然储禄山也不会丟一条胳膊。”
  徐世子垂著脑袋。
  “怂了?”
  徐晓问。
  “没。”
  听见这话
  徐世子猛地扬脸,目光决然:“我要他死。”
  “不错。”
  徐晓按了按他的肩:“这才像我徐晓的儿。”
  第一百零五回:铁骑浩荡赴青州
  这一番 ** ,终是储禄山赔上一条手臂收场,也叫眾人再度见识了燕侯林轩说一不二的性子。
  无论徐晓是退让,还是另有盘算,到头来占上风的仍是林轩。
  木晴儿又往徐晓暂居的別院遣去一批新仆。
  小院里
  月色如练
  姜尼正在湖畔练剑,身影沐著清辉起落翻飞,掌中剑光与天上冷月隱隱呼应。
  剑气划过空中,痕跡久久未散,点点寒芒在夜色里浮沉明灭。
  林轩拎了壶酒,歪在凉亭长凳上,一手支著头,美景良辰,合该有酒作伴。
  几缕月光穿过云隙,斜斜铺在亭中地面,照得一半亮堂,一半晦暗。
  “公子怎么独自在此喝寡酒?”
  嗓门浑厚的老人走近,虎背熊腰,正是当初天牢中落魄不堪的不败顽童,如今模样已大不相同。
  “你不老实在磨刀堂待著,跑这儿作甚。”
  林轩抬眼瞥了瞥古三通。
  “听说今儿个有人给公子难堪。”
  古三通凑到跟前:“要不要我出面?”
  “不必。”
  林轩摇头,將手中酒罈拋过去,古三通稳稳接住,仰头便咕咚咕咚痛饮起来。
  “喝慢些。”
  他心疼道:“別洒了,这可是存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红,我窖里也没剩几坛。”
  “瞧你这小气劲儿。”
  古三通咂嘴,把最后一滴酒也倒进嘴里,还举起罈子朝里看了看
  嗯
  真没了
  半滴不剩
  “別当我不知道。”
  林轩哼道:“你这老傢伙暗地里可没少糟践我的藏酒。”
  “那不是关了二十年没沾酒味儿嘛。”
  古三通咧嘴笑:“好不容易出来了,总得喝个痛快。”
  “再去取几坛竹叶青来。”
  他朝身旁侍女吩咐:“挑十年以上的。”
  “是。”
  “今儿北凉来的人里,有个厉害角色。”
  古三通道:“我在磨刀堂里,都觉出一股极锋锐的剑意,隱隱牵动天地气象。”
  “能不厉害么?”
  林轩道:“怎么说也是甲子前的天下第一,虽如今年岁已高,气血不如往昔,可剑道上的境界反倒越发深不可测了。”
  “那位?”
  古三通面露讶色,眼里掠过几分兴致。
  “嗯。”
  “怎么?来劲了?”
  “有点儿。”
  “若是对上他,你有几分把握?”
  林轩好奇。
  “说不准。”
  古三通摇头:“非得实打实过过招才能见分晓,不过照他如今的状態,我觉得我约有六成胜算。”
  金刚不坏神功
  本是佛门武学,入天牢前古三通已將其练至大成,距圆满仅半步之遥。
  被罗网从牢中救出后,服下林轩所赠丹药,一举补足气血亏空。
  直接便將金刚不坏神功推至大圆满境界,对应佛门大金刚体魄,再加大天象境的修为。
  古三通如今实力堪称骇人,何况他不仅体魄强横,更將正魔各派武学融会贯通,还藏著一手压箱底的绝技——吸功 ** 。
  若真与当下的李剑神放手一搏,胜负犹未可知。
  “姜姑娘,你这套岱宗七神剑的修炼,似乎有些偏离正轨了。”
  譬如眼下这般
  古三通在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让姜尼感到十分烦躁,她索性停下动作,没好气地说道:“先生,我练剑的时候,您能不能別总在旁边说话。”
  “哟,小丫头,指点你还不乐意。”
  古三通並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伸出手:“把剑给我。”
  “说起这泰山派的岱宗七神剑,讲究的是气势恢宏,若能亲临泰山观摩日出云海,体会那种磅礴气象,运剑时方能如旭日破晓,穿透层云。”
  言毕,他接过姜尼手中的冷霜剑,自顾自地演示起来。
  那柄三尺青锋在他掌中挥洒自如,剑意浩荡,连绵不断。
  姜尼眼中泛起微光,专注地凝视著。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古三通將长剑拋回,顺手从旁边侍女手中取过酒罈,仰头畅饮。
  夜色深沉
  黎明將至
  细雨淅沥,凉风轻拂。
  九月时节,天地间尚存的最后一丝暑气正迅速消散。
  天气日渐凉爽,待到十月,便可换上保暖的衣袍。
  青州境內
  乌云低垂,雨丝连绵,天穹中有苍鹰展翅盘旋。
  官道之上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正缓步前行,旌旗飘扬,车辆马匹绵延不绝。
  车上满载金银珠宝与綾罗绸缎,鼓乐之声喧天,数里之外仍清晰可闻。
  车队 **
  一架装饰极为华美的车輦格外醒目,由六匹战马共同牵引,车身雕龙画凤,镶嵌著金银丝线。
  车厢之內
  身著大红嫁衣的少女端坐其中,身旁隨侍著两名同样精心装扮的贴身侍女。
  “公主,您总是这样挺直腰背坐著,时间久了会很累的。”
  侍女翠儿轻声说道:“反正外面也看不见,不如放鬆些,免得到了燕侯府时显得疲惫。”
  少女並未回应,只是轻轻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无垠的旷野,心中既有些不安,又隱隱带著期待。
  天下皆知,燕地气候严寒,是比北凉更为艰苦的去处。
  像灵犀公主这般深受皇帝宠爱的皇室成员,远嫁燕州,无疑是一段漫长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