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95章
  不觉已是八月中,各处秋收大都完成过半。
  林轩依旧如常,与姜尼、南宫僕射、诸葛青等人在各处巡视。
  (今日另有事务,暂更两回,明日以四回补上).
  至九月初,一行人急忙返回燕州城,燕郡与下邳皆已走遍,唯上党郡尚未前往。
  確是时间紧迫,京城那方,灵犀公主的仪仗已出发多日,正朝燕地行进。
  数千禁军沿途护卫,另有眾多宫女嬤嬤隨嫁,以及天子特意选派的一批官员。
  这部分官职是林轩主动让出,容天子安插人手,算作对其封侯联姻之事的利益交换。
  至少双方对此均觉妥当。
  “公主车驾现到何处了?”
  刚回府中,林轩便立即询问。
  “昨日方入青州境內。”
  沐晴儿答道:“约再六七日,应可进入燕地。”
  “公子,是否需遣人至青幽关相迎?”
  “要。”
  他頷首:“便让秦元霸率三千八百营重骑前往。”
  此次迎亲,天下瞩目,顏面不可有失。
  “那些发了请柬之人来了多少?”
  饮了口热茶,稍润喉舌。
  “这……”
  沐晴儿面现难色。
  “直言。”
  林轩不以为意:“不来也罢,贺礼送到即可,反倒省我粮米。”
  四周侍从皆暗自无奈,对自家侯爷这般言谈早已习惯。
  “確未到多少。”
  沐晴儿点头:“京城六部与內阁官员无一亲至,但皆派人送了贺礼。”
  “神侯与张巨禄可有赠礼?”
  “有。”
  “皆是寻常之数。”
  “那便够了。”
  他略一点头。
  “老徐家两位郡主如何表示?”
  “二郡主未有回音,亦无贺礼;倒是江南的大郡主徐脂虎差人送来两车金银珠宝。”
  “哪些回了帖表示前来?”
  “多是燕州境內的世家,以及那些归附的胡羌部族单于。”
  沐晴儿轻嘆:“此外,仅公子的义父北凉王徐晓与青州王明確说要来。”
  “不想本侯人缘如此清淡。”
  林轩扬眉,容色未见恼意,反显得轻鬆。
  “公子,这般场面是否会显得简薄了些。”
  沐晴儿忧心道:“恐与公子身份不甚相称。”
  徐晓乃林轩义父,青州则与燕州相邻,只隔一座青幽关。
  青州王势必与林轩交好,加之其皇族身份,护送灵犀公主入燕,亦在情理之中。
  “来客再多,也不及你公子麾下千军万马有顏面。”
  他撇嘴:“我改主意了,令孟蛟、田虎、薛头陀三人前去,率玄甲军、虎賁营与八百营,出青幽关迎接灵犀公主车驾。”
  一军两营,六万余铁骑出燕迎亲,仅稍想那般场面,便觉气势凛然。
  想来也是自然
  二月朝堂之上,林轩已將满朝文武尽数开罪,亦几乎骂遍天下世家。
  肯来才是奇事。
  不过他本也未指望这些人前来。
  唤来张伯,確认诸事筹备进度后,林轩总算稍可安心。
  “侯爷,北凉八百里加急。”
  侍卫入院稟报。
  “讲。”
  他挑眉。
  “北凉王车驾已过天陷关,正往燕州城而来,预计三日后抵达。”
  “同行者有哪些?”
  “北凉王徐晓携世子同行,马夫老黄与义子储禄山隨行,由八百北凉铁骑护卫,另有一辆马车隨队,车內之人身份未明。”
  “黄三。”
  林轩扬声唤道。
  “侯爷。”
  当年隨行出北凉、入燕地的传令兵,如今已是侯府侍卫副统领。
  “调城外大营两千骑兵,前去迎候北凉王一行。”
  “遵命。”
  黄三领命退下。
  “还需多加留心。”
  沐晴儿轻声道:“那位徐世子恐怕会在公子婚宴上生事。”
  “他不来惹我,便算他识趣。”
  林轩神色淡然,全未放在心上。
  侯府內外正忙碌张罗,处处结彩悬灯,喧闹非凡。
  庭院深处
  湖边石阶旁
  姜尼练剑许久,渐觉疲惫,便收剑归鞘,顺势坐在阶上,双手托腮望著湖面微漾的水纹出神。
  周遭院落的嘈杂声隱隱约约飘入耳中。
  隨著修为渐深,她的五感日益敏锐,数十丈內动静皆能明晰感知。
  即便百丈之外,亦能听清大概。
  这几日
  她总是心绪难寧,练剑时也时常走神,额前两缕髮丝隨风轻摇。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她没有回头。
  “这几日见你总似有些悵然。”
  林轩的声音响起,隨即在她身旁坐下。
  “没有。”
  她勉强笑了笑,摇头道:“许是练剑久了,有些乏。”
  “要不歇几日?”
  他语带关切。
  “不必。”
  姜尼摇头,长睫轻眨,目光仍凝在粼粼碧波之间。
  “是因为北凉来人么?”
  林轩轻笑:“若觉得相见为难,便去磨刀堂静修几日也好。”
  “林轩。”
  姜尼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一字字道:“再说一次,我姜尼与他们毫无瓜葛。”
  “咳。”
  林轩摸了摸鼻樑,自知失言。
  “是我不好。”
  他歉然道:“不该妄加揣测。”
  “哼。”
  姜尼扭过头去,神色间带著几分娇矜,不再理他,只低声自语了几句。
  以林轩的耳力,竟也未听清她所言內容。
  “小气鬼。”
  她悄悄嘟囔:“贪心萝卜,院里已有这么多姐妹,偏还要娶什么公主。”
  “说得好像谁不是公主似的。”
  “谁是公主?”
  他凑近问道。
  姜尼没好气道:“玉儿姐姐不就是拓跋部的公主吗?”
  “原来你是为此事闷闷不乐。”
  林轩双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下,斑驳的阳光穿过树隙落在他脸上。
  “我没有闷闷不乐。”
  姜尼纠正道:“只是练剑累了。”
  “好好好。”
  “我家小姜尼练剑辛苦了。”
  他嘴角微扬:“待新的燕侯府建成,给你独留一处院子可好?”
  “谁稀罕。”
  姜尼轻嗤:“我搬去与晴儿姐姐同住。”
  “这几日好生歇歇吧。”
  他伸手轻抚她柔顺的髮丝,声调温和:“待大婚之后,再练不迟。”
  “放心,纵使灵犀公主进门,往后也无人能欺你。”
  “她若敢欺我,我便去寻大盘儿姐姐、晴儿姐,还有青衣先生做主。”
  姜尼鼓著腮帮子说道。
  “怎不来找我做主?”
  林轩表示不满。
  “哼,你只会让我低头。”
  姜尼忽而展顏一笑,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休要胡言,本公子向来端正持重。”
  他面颊微微抽动。
  “嘖。”
  姜尼发出轻嗤声,他抬手隨意揉了揉她的头髮。
  姜尼半眯著眼,挨著林轩斜倚著,双腿交叠,口中哼著不成调的曲子。
  远处飘来断续的琴音,在院中轻轻迴旋,光影摇曳,午后的日光泛著柔和的色泽。
  日子一天天流过
  侯府上下千余名僕役与护卫忙得脚不沾地。
  “往上去些。”
  “错了,朝左挪一点。”
  “这个斜了斜了。”
  “太高,放低些。”
  或许是心结已解,姜尼情绪明朗不少,不再终日练剑,反而与几位女子一同领著僕役家丁,热热闹闹地筹备婚典。
  几千人手仍显得捉襟见肘。
  九月十六日渐近
  燕州城中
  气氛日益欢腾
  秋收事毕的百姓听说林轩成婚的消息,纷纷自发涌进城来。
  各条街巷、家家户户都悬起大红灯笼,一片喜气,连城楼也装点得彩绸招展。
  燕州城外八十里
  数千重甲骑兵正纵马疾驰,大 ** 动,尘土漫捲如云。
  兵士皆披厚甲,手握修长兵刃,战马矫健,骑者魁伟似铁塔,周身瀰漫著凛冽的沙场气息。
  马车之內
  北凉王徐晓掀帘望去,见四面燕骑环护,神色肃然。
  身旁坐著徐家世子。
  “瞧出什么了?”
  徐晓放下车帘,低声问道。
  “精锐。”
  徐世子面色凝重:“这两日我留意到,这支骑兵行进看似散乱,实则始终保持著战阵队形。
  即便放在北凉,也属精锐中的精锐。”
  “恐怕不逊於大雪龙骑。”
  “嗯。”
  徐晓点头:“据我所知,这仅是玄甲军中两营千骑,燕地此类骑兵,总数约有十万。”
  “短短数年。”
  “林轩便在燕地凭空挣下这番基业,確是人物。”
  徐世子摇头苦笑。
  “將来你若需与他较量,可有把握?”
  徐晓略带调侃。
  “没有。”
  徐世子不得不承认,与那位燕侯相比,自己確逊一筹。
  “这趟別生事端。”
  徐晓告诫:“此处可不是咱们的地盘。”
  “儘量吧。”
  徐世子攥了攥拳,心中仍感憋闷。
  “王爷、世子,今夜便可抵达燕州城。”
  储禄山策马近前稟报。
  “好。”
  “加快行程。”
  夕阳昏黄,斜照满城,燕州城浸在暮色余暉之中。
  城门处早已净街,刑捕司衙役与城外营中兵卒將城门通往燕侯府的道路 ** 。
  “到了。”
  城门下,兀突骨望见远处扬起的尘烟,急忙喊道。
  “侯爷,徐晓车驾已至。”
  “知道了,何必嚷这么响。”
  “你侯爷耳朵还没聋。”
  林轩无奈,兀突骨嗓门如雷,方才他正浅眠,被骤然惊醒。
  他翻身上马,抬眼远眺,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队浮现,望不见尽头。
  “侯爷,北凉王车驾到了。”
  黄三自骑阵中驰出,上前稟报。
  “嗯。”
  他微微頷首。
  约一盏茶工夫,两千燕骑护著北凉王徐晓的车驾行至正门前。
  帘帷掀起,徐晓当先下车,苍老的脸上笑意舒展。
  “轩儿。”
  “孩儿拜见义父。”
  林轩下马,拱手行礼。
  “燕侯真是气派十足。”
  此刻,徐世子自车厢中走出,目光冷冽地望向他,说道:“封了万户侯,见到自己的义父,竟也不下跪行礼。”
  “你是何人?”
  兀突骨面色一沉,高声喝问:“见了我家侯爷,为何不拜?”
  “我乃北凉世子。”
  徐世子挺直脊背答道。
  “倒是听过名號。”
  兀突骨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轻蔑道:“本將军问你,身上可有朝廷封爵?”
  “可曾立过战功?”
  “什么世子,不过一介布衣罢了。
  我家侯爷,食邑两万户,官拜从一品大將军,只向天子行礼,你也配在侯爷面前无礼?”
  兀突骨根本不在乎对方是不是世子,也不理会北凉王徐晓是否在场,至於那储禄山与北凉八百骑——
  在他眼中,自己率领苍狼骑,一个衝锋便能將其尽数剿灭。
  “谁若对我家侯爷不敬,先问过本將军手中这口刀。”
  说罢,他还特意朝储禄山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其中意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