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最迟明年秋日,你那虎賁营、陷阵营、玄甲军並八百营便能成军,届时再加上苍狼骑、千牛三卫与朵顏三卫的人马——”
  徐晓看向他:“你小子手下就快有二十万精锐骑兵了。”
  “我当年穷尽三州之力,才养出三十万北凉铁骑。
  你倒好,凭一州三郡之地,就坐拥二十万兵马。”
  “咳。”
  林轩苦笑:“义父,孩儿也有难处。
  朵顏三卫与千牛三卫皆是胡羌骑兵,若我手中兵力不足,根本镇不住他们。”
  “那些部落单于个个心气高傲,向来桀驁难驯。
  就眼下这几万骑兵,也是孩儿硬著头皮拉扯起来的。”
  “近来日子越发紧巴,这才想著趁年节前来,看能否从义父这儿得些支援。”
  “好小子,还真不客气。”
  徐晓瞪起眼睛:“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过得可比我这北凉王宽裕多了。
  我没去找你周转已算不错,你倒想来我这儿討便宜。”
  “义父方才没听见吗?”
  林轩无奈道:“我这两名侍女进了王府,简直像乡野之人初入城池。”
  “正是。”
  大盘儿连忙点头:“几十座大將军府加起来,怕也不及王府几处院落。”
  说罢又露出恳求之色:“王爷,我家大將军在燕州,日子真是清苦。”
  “要钱没有。”
  徐晓双眼一瞪:“你看我这北凉王值多少银两,只管拉去卖了便是。”
  “义父,我们可是父子啊。”
  林轩神色恳切:“孩儿遇上难处,天下虽大,朝野虽广,除了向义父求助,再也寻不到第二人了。”
  “没有。”
  徐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小子连重骑兵都养得起,还想瞒我。”
  “若实在无银钱,拨些粮草军械也行。”
  林轩开口:“父亲,儿子所求不多,只需两万匹战马,五千张 ** ,另加一万副盔甲与五十万石粮草便好。
  您身为北凉王,统辖三州疆土,资財富足,这点物资对您而言,不过是指尖漏下的一粒沙罢了。”
  “你这孩子倒真敢说。”
  徐晓瞪圆了双眼:“还指尖的沙粒,你爹我的手心才多大。”
  徐晓摊开手掌:“瞧明白没,就这么点大小,又不是无底洞,我这把老骨头的指缝可夹不住那么大的沙粒。”
  “嗤”
  南宫僕射一时没忍住,轻笑出声。
  被林轩冷冷瞥了一眼,赶忙扭过头去。
  “来人。”
  徐晓吩咐:“先把镇北大將军送来的年礼搁著,等他返程时,让他原样带回去。”
  侍从面露难色,林轩接话:“父亲同你说笑呢,怎就当真了,快去清点收库吧。”
  “这可是你让入库的。”
  徐晓说道:“我可没备回礼给你。”
  “不用回礼。”
  林轩连连摆手。
  “父亲,您怎么年纪愈长,手头愈紧了。”
  他低声嘟囔。
  “积攒些家业不易。”
  徐晓哼了一声:“你这孩子隔三差五来搜刮,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
  “还有。”
  这位北凉王语气转沉:“为父知道你那燕州缺人,可也不能总从我北凉招揽,这两年,多少北凉百姓迁去了你的燕郡。
  无论如何我终是你义父,薅羊毛也该换一处吧,青州人口眾多,北蟒亦不缺人,实在不行,你走远些,从朵顏三卫辖下的两辽地带招收流民也可。”
  林轩面色略显侷促:“回去我便同州府官员交代一声。”
  他搓了搓手掌:“儿子这趟来,除了陪您过年,还想请父亲帮个忙。”
  “什么忙?”
  徐晓眉头微皱,唯恐林轩再討军需粮草,便道:“只要不是要兵器粮草,別的事都可商议。”
  中原之人,向来习惯折中之道。
  若直接提出请求,对方未必答应,甚至可能推諉还价。
  但若先开出高价,稍作铺垫,再表真实意图,对方便容易应允。
  林轩等的正是这话。
  忙说:“这事对父亲而言轻而易举。”
  “你先说来听听。”
  徐晓目光中带著警惕。
  一旁的南宫僕射与大盘儿颇有兴致地看著自家公子施展话术。
  林轩端起茶盏,饮了口热茶润喉,这才缓缓道:“儿子想向父亲討一个人。”
  “何人?”
  徐晓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父亲先应允再说。”
  “我这王府上下数万人,你总得告诉我是谁吧。”
  徐晓毕竟是老练之辈,並未把话说满。
  “一个侍女。”
  林轩稍露靦腆:“早年见过几面,觉得容貌合意。”
  “当真只要一个侍女?”
  徐晓暗自鬆了口气。
  “其实早想向父亲开口。”
  他说道:“只是前两年忙於燕郡事务,无暇顾及,如今稍得清閒,才想起此事。”
  “准了。”
  徐晓一挥衣袖:“一个不够的话,再多给你十个八个也行。”
  “多谢父亲。”
  林轩展顏笑道:“一个足矣。”
  “叫什么名字?”
  徐晓问道:“若你真看中了,想带回去,我这就让人去找。”
  隨即又说:“不过侍女身份与你镇北大將军不甚相配,不如我先认作义女,予个名分,你再领走。”
  “不必如此麻烦。”
  林轩悠悠道:“儿子想要的侍女,是世子院中的一个奴婢,名叫姜尼。”
  “从前在北凉王府,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只是那时与世子不甚融洽,便未曾提起。”
  “这……”
  徐晓面现犹豫。
  “怎么?”
  林轩故作不知:“莫非义父觉得为难?若是这样,便当未曾说过罢。”
  言罢,轻轻一嘆。
  “王爷,方才您可是亲口应允的。”
  大盘儿声调低婉:“再说,我家將军极少向您討取什么,倘若此事传出,说王爷连一名侍女都不愿赐予,只怕要惹来外人议论。”
  “大盘儿,休得胡言。”
  林轩出声喝止:“谁敢多话,我便取谁首级。”
  大盘儿颈子一缩,当即住口。
  二人一搭一唱,倒让北凉王徐晓进退不得。
  “轩儿,並非为父不肯。”
  徐晓苦笑:“你也晓得那位的性子,若將他贴身的侍女给了你,回来后怕是要闹得府中不寧。”
  “不如另择一人,为父必定应允。”
  “记得世子院中另有一名常著红衣的女子,样貌亦是不俗。”
  林轩沉吟片刻:“便换作她吧。”
  “这……”
  徐晓心中暗嘆,这小子怎偏挑那位院中之人。
  但看情形,林轩倒不似专为姜尼而来。
  “轩儿啊,可否另选別院的侍女?”
  徐晓温言劝道:“你明白的,我对那位实在无可奈何。”
  “王爷,谁人不知世子最喜收罗佳人。”
  大盘儿適时插话:“王府其他院中的侍女,哪有世子院里的出眾。”
  “这……”
  徐晓左右为难。
  那座小院里眼线虽多,但真论起来,姜尼或许最是无用。
  然而徐晓仍须顾及亲生儿子的感受。
  “我在將军府时,常听大將军感念王爷恩情,未料今日大將军开口求一侍女,王爷竟不肯予。”
  南宫僕射冷冷开口:“看来外头那些流言,也未必全是虚言。”
  “正是。”
  大盘儿附和:“前些日子,大將军听闻世子在中原受了委屈,还特地遣人前去照应。”
  “够了够了。”
  徐晓不耐道:“你这小子,与两个下人一唱一和,將为父架在火上。”
  “要那姜尼是吧,给你便是。”
  “多谢义父。”
  林轩得意地瞥了大盘儿一眼:“瞧见没,还是我贏了。”
  “本公子在义父心中,终究占著一席之地。”
  大盘儿轻声解释:“原本並无此事,只是途中与公子谈起王爷,便打了个赌。”
  “赌注正是世子院中的一名侍女。”
  隨即躬身行礼:“还请王爷恕罪。”
  “闹了半天,你们几个费尽心思討要侍女,竟是为了一场赌约?”
  徐晓面露不悦。
  “只因处处传闻將军与王爷表面和睦,实则不然。”
  大盘儿低声道:“下人们听风即雨,心中难免猜疑,便想了这法子试探一番。”
  “並无此事。”
  林轩摇头:“燕地与北凉,本是一家。”
  “说得好。”
  徐晓点头:“这世道总有人爱捕风捉影,轩儿隨我征战十余年,建功无数,难道我这做义父的会不记掛他吗?”
  这是一种默契
  徐晓答应將姜尼给予林轩后,林轩借大盘儿之口,表明愿与北凉维持往日关係。
  至少维持表面的和睦,至於先前纵北蟒入关之事,则就此揭过。
  徐晓这般老练之人,岂会听不出言外之意。
  虽仍有疑虑,但大抵认为这位义子是想借討要侍女之事,探问自己的態度。
  暂时压下矛盾,徐晓心情稍缓,问道:“你在燕州新设了下邳与上党两郡,日后有何打算?”
  “挥师北上,征討北蟒。”
  林轩言道:“俘其民眾,夺其资財,克其城邑,以实燕土;东向可倚朵顏三卫,渐次收服草原诸部,引弥桑河之水,疏浚渠道,润泽田野,广植禾稼。”
  “若得功成,必为利延百世之宏图。”
  徐晓慨嘆。
  “我膝下诸义子中,唯你最为出眾。”
  “不过三载,拓土何止千里。”
  徐晓已可预见,数年之后燕土沃野无垠,兵精马壮,雄关数座在握。
  自家这位义子大势已成,无人再能阻其前路。
  “燕地与北凉殊异。”
  他续道:“凉蟒交界,仅凭数座坚城固守;燕地则不然,北有千里伏龙山脉阻隔北蟒铁骑。”
  “彼若南侵,或须翻山越岭,或强攻断龙关,抑或自东侧草原来犯。”
  “今断龙关已得,兼有东面上党郡,燕州铁骑攻守自如,唯有我击北蟒之机,岂容北蟒犯我寸土。”
  徐晓虽怀羡意,亦知燕地今日之利,皆赖林轩一刀一枪、血战搏杀所得。
  谁曾料想,昔日兵不过万、地仅一郡之燕,在其掌中竟能短时改天换地。
  几近横扫草原,方有今日局面。
  诸般际遇,实非羡慕可得。
  徐晓所慰者,至少前嫌已释,往后仍存父子之义。
  此情既在,只要自己尚存,燕地与北凉便不致相爭。
  陪徐晓饮罢两盏,这位北凉王已显倦意,挥手令林轩自往府中游观,己身则入內歇息。
  大雪漫天,覆地遮宇
  “公子,我等往何处去?”
  大盘儿好奇相询。
  三人在王府內行过许久,穿庭越阁,未曾驻足。
  “大將军。”
  “大將军。”
  府中侍卫皆识林轩,纷纷躬身见礼。
  “可曾闻听潮亭之名?”
  林轩负手而行,腰悬长刀,隨口问道。
  “自是知晓。”
  二女同时頷首。
  他道:“既需在府中留至年节后,便带你们往听潮亭一观。”
  “当真?”
  不论大盘儿或南宫僕射,皆露讶色。
  “自然不假。”
  “前过两重院落,即是听潮湖。”
  言罢步伐稍疾,二女隨行其后。
  迈出大门,遥见一片广阔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