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林轩却仍神色平淡。
  “求师父恕 ** 不孝。”
  綰綰屈膝跪下,眼泛微红:“徒儿確无心於圣门之位,只愿隨夫君隱跡江湖,又恐师父降责,才借云游之名离去。”
  祝玉研默然不语,身形忽动,如幻影掠过湖面,素手直取林轩。
  林轩未动,却在掌风及体之前,被小盘儿以身相护。
  “师父若定要取夫君性命,便请先杀我。”
  她双目决然,闭目待之。
  “綰綰……”
  祝玉研神情一痛,收掌退步,沉声道:“你与林轩素无往来,若受胁迫,便告诉为师,今日纵然拼却性命,也为你討回公道。”
  “师父。”
  小盘儿语带哽咽:“其实未入师门前,我便与夫君相识。”
  “恳请师父成全徒儿。”
  祝玉研袖袂一振,玉面生慍,目光如电。
  “祝宗主,其中因果既已分明,又何苦执意拆散良缘。”
  林轩抬手拭去小盘儿泪痕,將她轻拥入怀,望向祝玉研道:“我与小盘儿自幼相识,你这为师者,理当宽容些才是。”
  “你这孽障!”
  祝玉研气怒攻心,几欲昏厥。
  綰綰是她自幼悉心栽培的圣门之女,阴癸派未来的宗主,
  资稟根骨皆属绝佳,本有望將天魔功修至大成,如今却被林轩毁去修为,藏於府中,
  教她如何不恨。
  小盘儿道:“师父,夫君生,我生;夫君亡,我必先亡。
  师父欲伤夫君,须先过徒儿这一关。”
  “当真不归?”
  祝玉研双眉紧锁。
  “不归。”
  小盘儿摇头。
  “逆徒!”
  祝玉研扬手欲击,却被林轩抬臂拦下。
  “祝宗主,还请留些余地。”
  他面色转冷:“在我面前责打小盘儿,恐非妥当之举。”
  “若再纠缠不休,待城外兵马赶至,只怕你想走也难。”
  “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祝玉研凝视小盘儿。
  她却侧首倚向林轩肩头,无言以对。
  “阴后,何必如此相逼。”
  大盘儿缓声道:“我家公子身为燕郡太守、北凉王义子,地位尊崇,与你圣门圣女相配,並无不足。”
  祝玉研神色稍缓,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声长嘆。
  “傻孩子。”
  “若当真想要离去,直接告诉为师就好。”
  “何必费心布置这场戏码。”
  “**心中不安,无顏面对师父。”
  小盘儿满心酸楚,却丝毫不敢流露。
  今日若不出面演这一场,
  林轩与祝玉研必定要分个胜负。
  二人皆是当世绝顶的高手,
  若在太守府內生死相搏,只怕师父难以安然离开。
  她唯有挺身而出,扮这恶人,將一切因果揽在自己身上。
  唯有如此,才能保住祝玉研的性命。
  服下噬心蛊,与林轩已有肌肤之亲,她的前路已然註定。
  再无缘担任魔门圣女,更不配继续做祝玉研的**。
  若再纠缠不休,只会带来无尽祸患。
  她不求师父带她走,只愿今日斩断与魔门的所有牵连。
  这亦是她身为 ** ,最后能为祝玉研、为魔门所做之事。
  “咚、咚、咚”
  綰綰接连叩首三次,直至额前渗血,面容苍白:“求师父原谅,**今后无法侍奉左右,报答您的养育深恩。”
  “小盘儿,起身吧。”
  林轩轻声说道:“並非从此永別。”
  “痴儿。”
  “痴儿啊。”
  祝玉研苦笑一声,袖袍轻拂,柔和气劲將綰綰托起。
  “罢了。”
  她眼中带著疼惜,转向林轩时却只剩冷意:“小子,若让我知晓你令她受了半分委屈,
  魔门上下必將倾尽全力,踏平你的基业,教你生死两难。”
  “祝宗主放心,本官定不会亏待小盘儿。”
  林轩微微頷首,心中暗想,总算送走了这位难缠的人物。
  “记住你今日之言。”
  祝玉研冷哼一声,再度看向小盘儿:“哭什么。
  你既愿留下,便留下吧。
  记著,纵使你不再是圣女,仍是我的**。
  若在燕郡有谁敢欺你,为师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明是对小盘儿说,实则句句指向林轩。
  他摸了摸鼻樑,並未接话。
  “多谢师父。”
  綰綰声音哽咽。
  “过些时日,我会差人送来侍女与金银。”
  言罢,这位阴后转身离去,背影透出几分孤寂苍凉。
  十数年精心栽培的**,一朝心甘情愿追隨他人,
  她只觉深受打击。
  但终究是见到了活生生的人,总好过音讯全无、生死不明。
  “祝宗主不留下用膳么?”
  林轩出言相留。
  “本座江湖草莽,岂敢与林大人同席。”
  祝玉研语带讥讽。
  他也不恼,又道:“敢问祝宗主如何得知小盘儿在我府中?”
  “无可奉告。”
  留下四字,阴后运转身法,几个起落便掠过府墙,消失於远处。
  “啪”
  小盘儿望著师父远去的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浑身气力仿佛瞬间抽空,眼前一黑,软倒在他怀中。
  “带她下去休息吧。”
  林轩將她交给大盘儿,送往內院。
  “是。”
  祝玉研离去不久,孟蛟率数千精骑赶到,將府邸四周团团围住。
  “刺客在何处?”
  他提刀急步闯入。
  “刚走。”
  掩日收剑入鞘,淡然答道。
  “我去追!”
  孟蛟面色铁青。
  “不必了。”
  林轩摇头:“此处已无碍,你带兵回营吧。”
  “就这么放她离去?”
  孟蛟心有不甘。
  “呵,不然呢?难道真要將她留下?”
  林轩瞥他一眼:“到时你辛苦练出的数千府兵,还能剩下几人?”
  “都散了吧。”
  “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今日之事,若有任何人向外透露一句,按军 ** 处置。”
  见自家主子已经发话,孟蛟只得留下一千人马守卫府宅,领著其余兵士返回城外军营。
  “怎么样了?”
  后院房中,林轩向走进来的沐晴儿问道。
  “只是悲伤过度,气血一时上涌,已经行过针,稍作歇息便会甦醒。”
  她轻声回答。
  “今天若不是小盘儿在场,我和祝玉研恐怕真要分个你死我活。”
  林轩面色冷峻:“传令秘谍司全力追查,我要知道是谁向祝玉研走漏了消息。”
  “公子放心,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晴儿頷首应下。
  “竟敢算计到我头上,真是胆大包天。”
  “鏘——”
  细长的燕刀应声出鞘,掠过一道凛冽的寒光,他眼中浮起几分冰凉的杀意。
  “公子,还有一事。”
  沐晴略显迟疑。
  “是关於小盘儿的吧。”
  他淡淡一笑。
  “是。”
  沐晴思忖片刻,缓缓开口:“我以为公子应当给小盘儿一个名分。”
  “原因呢?”
  他隨手擦拭著刀身,语气隨意。
  “祝玉研虽已退去,但必定会派人暗中监视太守府的动静。”
  沐晴摇头:“我不信单凭小盘儿今日一番话,就能让阴后那般人物完全放下疑虑。
  与其留下破绽再起 ** ,不如顺水推舟。
  况且公子也到了该成家立室的年纪。”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此举可谓一举三得:其一能安小盘儿的心,她今日自绝后路,往后心中便只有公子一人;其二可稳定麾下军心;其三能借魔门之势。”
  “再说小盘儿身为魔门圣女,身份与公子也算相配。”
  “你就这么盼著我成亲?”
  林轩抬眼看向她。
  “並非晴儿盼望,而是公子確实到了该娶亲的时候。”
  沐晴声音轻柔:“这恐怕不只是我的想法,魔门那边应当也有此意。”
  “以小盘儿为纽带,將魔门与公子联结起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世间之事,终究利益为先。
  林轩需要魔门,魔门亦需要林轩。
  只是此前双方缺少一座桥樑,如今这桥樑已然出现。
  不会有人深究小盘儿如何来到太守府,届时哪怕祝玉研想要追究,魔门內部恐怕也会反对。
  他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罢了。
  “公子若想成就大业,这一步终究要走。”
  沐晴神色认真。
  他轻嘆一声,不知不觉间,身后已聚集了眾多追隨之人。
  常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林轩此刻亦感到几分不得已——他必须去爭,也不得不爭。
  身处此位,若不进取,便等於断了那些生死相隨的弟兄们的前程。
  “这个位置,本是为你留的。”
  他苦笑。
  “有公子这句话,晴儿便知足了。”
  沐晴唇角轻扬,眼中笑意盈盈,眸光流转间温柔似水。
  “便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吧。”
  林轩思量片刻,说道:“毕竟还有林韵琴在等。
  眼下仍需倚仗林家,若给小盘儿位分太高,只怕林镇天心中不平。”
  “好晴儿,该属於你的,公子一样都不会少。”
  他低声说道。
  “公子待晴儿最好了。”
  沐晴眼眶微微泛红。
  夜深时分
  用过晚膳
  他来到小盘儿房中。
  她正倚在床头,目光空茫,神情怔然。
  “感觉如何?”
  “身子已无大碍。”
  林轩步入屋內,大盘儿悄然退至门外。
  他在床沿坐定,探指按脉,察觉脉息平稳,便抬手在小盘儿眼前轻轻一挥:“发什么呆?”
  这话一出,小盘儿顿时扑进他怀中,泣不成声。
  “主人,我什么都没了……”
  “师尊也拋弃我了。”
  泪水浸湿衣襟,林轩揽住她,轻拍她的背。
  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歉疚,仿佛自己成了话本里的恶人。
  倒也確实如此——从某些角度看,他的所作所为与反派並无二致。
  “谁说你一无所有?”
  他微微一笑:“你不是还有我么。”
  “小盘儿只剩主人了。”
  她仰起脸,泪痕斑斑,模样惹人怜惜。
  “主人,我饿了。”
  小盘儿忽然低声说。
  “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不要厨房做的。”
  她摇摇头,眼睫轻眨:“小盘儿想吃主人给的。”
  语毕,便低下头去。
  林轩嘴角微动,缓缓吸了口气。
  门外,林韵琴正端膳食走来,抬眼瞧见房內情景,脸颊顿时飞红,轻哼一声,却未离开,反而侧身藏在了门后。
  小盘儿忙碌间抬眼瞥向门边,隨即又专注低头。
  她的心思,林轩岂会不知。
  今日斩断退路,既为救祝玉研,亦是在表忠心。
  只是那声“夫君”
  ,背后深意却值得琢磨——想借魔门之势为自己添些分量。
  这位昔日的魔门圣女,果然不简单。
  林轩看破未说破,容她存著这点心思。
  饜足之后,小盘儿偎在他怀中,任由那双手游走。
  “好好跟著我,將来或许能许你一个妾室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