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缺爱(二合一)
  大概是重活一次。
  徐京妄难得来了一点兴趣,“他有多坏?”
  徐盼泪光盈盈,“你知道会难过的。”
  “我不怕难过。”
  徐京妄把椅子拖过来,坐下去,“说说看。”
  “……”
  徐盼哽咽了一声,“我刚怀上你的时候,有一天半夜想上厕所,路过阳台听见他跟人电话,联繫了医院,要打掉你。”
  徐京妄眉梢扬了一下,倒也不算惊讶,只是有点疑惑:“为什么?他不喜欢小孩?”
  “他有病。”
  徐盼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徐京妄身体朝后仰了一下,他还是头一次从徐盼嘴里听到类似於骂人的话。
  下一秒,徐盼又认认真真地说,“他这里真的有病。”
  她指著自己的脑袋。
  徐京妄有点想笑,“精神病?”
  “对。”徐盼说。
  徐京妄:“那你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那你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这个问题忽然將徐盼拖进那沼泽般的回忆里。
  徐盼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各种意义上的简单。
  她没有多大的愿望,就想好好读完书,攒钱开一个小便利店,她会把便利店打扫得乾乾净净,会掛上甜甜的笑迎接每一位顾客。
  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他脾气暴躁刻薄,嫌弃她笨,又嫌弃她呆,总是欺负她。
  升旗日藏起她的校服,偷走她的学生卡,在她作业本上乱涂乱画。
  徐盼並不生气,她只是看著那个人,嘆了一口气,认认真真地问,“你就这么缺爱吗?”
  要靠欺负別人来获得快乐。
  那人脸上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僵住。
  眼底的情绪破碎,他静静地看著徐盼看了好久,咬牙说:“对呀,所以你就得赔给我,知道吗?”
  徐盼胆小,优柔寡断,难辨善恶。
  但是她又善良,勤劳,乐於助人,容易满足。
  缺爱久了的人遇到她,只想不择手段地抓到手里。
  “就……”徐盼鼻子很酸,隨便扯了一个理由,“就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就看上了唄。”
  徐京妄有点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所以你当初跟夏丰强结婚,也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他弯了弯唇。
  “不是。”徐盼反驳道,“那个时候你没有爸爸,你总被欺负,没人跟你玩,你还记得吗?”
  徐京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收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著徐盼,眼底有过一瞬间的潮湿,“记得。”
  徐盼笑了起来:“別的孩子都有爸爸,我不能让我的妄妄没有。”
  所以就遇上了夏丰强。
  被人家骗了,赔上了十年。
  夏丰强一贯是个会演戏的,刚见面时他打扮得体面乾净,带著夏若若。
  夏若若抱著一个洋娃娃,穿著碎花裙,笑眯眯的模样,特別招人喜欢。
  吃饭的时候,徐盼一直给夏若若夹菜。
  夏丰强去卫生间的时候,夏若若小心翼翼地扯著徐盼的袖子,说:“阿姨,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当我的妈妈呀?我还没有见过我妈妈呢。”
  徐盼心软,又犹豫地说:“这个事情会有点复杂。”
  夏若若似乎是明白她在想什么,“你放心,我爸爸可好了,他从来不打人,也不骂人,你和我爸爸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结果领证的第五天,夏丰强应酬晚了,喝得烂醉如泥,抓著徐盼从臥室摔到客厅里。
  事后,徐京妄冷冷地望著两眼通红的夏若若,“你不是说你爸爸不打人吗?”
  夏若若捏著洋娃娃,委屈地说:“你那么凶干什么?”
  她受不了徐京妄的眼神,低下头,说:“我要是说真话,我就没有妈妈了。”
  “吱呀……”
  厅堂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灌进来,徐京妄从往事中醒神。
  他看向门口。
  夏若若一双眼睛哭得通红,此时呆滯了一下,看著满地的狼藉,“这是怎么了?”
  徐京妄语调嘲讽,“你好爸爸回来了,你说怎么了?”
  夏若若有点心虚地低下头。
  她绞著手指,觉得很委屈,“你那么凶干什么?我也是受害者啊。”
  “是,你是受害者,所以就能理直气壮地拖別人下水。”徐京妄点头,“你可太有自己的道理了。”
  夏若若脸皮薄,被他说得没面子,扭头回了自己的臥室,狠狠摔上了门。
  徐盼怔怔地看著她的臥室。
  徐京妄说,“我会找律师,他不想离也得离。”
  徐盼慢半拍点了一下头。
  -
  周五早上。
  运动会已经结束,下周就要月考,班里人都来得挺早的。
  林雾咬著饭糰,睏倦地看著生物课本。
  同桌陆思玉抱著一摞语文试卷回来,她把试卷放下讲台上,回到位置后,偷偷跟林雾说,“你猜我刚才在办公室看到了什么?”
  “……什么?”
  林雾慢半拍问。
  “有一个大帅哥,应该是要转到我们班上。”陆思玉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
  “哦……”
  林雾不感兴趣地应了一声,低头翻了一页课本。
  陆思玉嘖了一声,“我跟你说,真的超帅,不比谢厌淮差。”
  林雾又咬了一口饭糰,外面的海苔软得不行,口感有些差劲,她惊奇地看著陆思玉,“全天下哪个男的不比谢厌淮好看?”
  陆思玉:“……”
  她摇头晃脑地感慨,“女人一旦变了心,十条马都拉不回来。”
  “课代表別文艺了。”林雾用胳膊撞了她一下,“马上月考了。”
  陆思玉嘆了一口气,摸出英语单词本。
  她刚专注两秒,又凑过来,“也不比徐京妄差劲哦。”
  “……”
  林雾怔了一下。
  她磕巴了一下,“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
  陆思玉眯著眼睛,“就是觉得你们俩不对劲。”
  “我们俩……”林雾语调有些高,“什么事都没有……”
  陆思玉:“真的吗?”
  林雾点头:“真的。”
  陆思玉:“我不信。”
  林雾:“……”
  “你爱信不信。”她捏紧了饭糰。
  陆思玉目光落向远处,“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林雾顿时扭过头。
  少年穿著一件很厚的棒球服,背著书包从后门进来,脸上带著没睡醒的睏倦,右边脸上的血痕特別明显。
  明明昨天晚上还视频通话来著,想到陆思玉刚刚的话,林雾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自在。
  犹豫两秒,继续低头啃饭糰去了。
  徐京妄目光在林雾身上一扫而过,见她低下头,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他抽出椅子坐了下去。
  徐京妄拉开书包,把昨天晚上带回去的书都丟进书桌里,这一丟才发现不对劲。
  他摸出一个四方形的浅粉色盒子。
  打开一看,全是创口贴。
  他怔了一下。
  创口贴很可爱,上面印著粉色的兔子。
  徐京妄盯著指尖的创口贴看了许久,摸出手机。
  他平时很少跟人聊天,整个微信列表除了徐盼,方聪就只有林雾。
  另外两人都不怎么聊,所以忧鬱小甜一直都在列表最上方。
  桌洞里的手机轻微震动一声。
  林雾吃完最后一口饭糰,刚要拿手机,班主任树哥从前门进来,他拍了一下手,“趁著还没上课,跟大家先说一件事情。”
  班里人差不多已经来齐了,听见这话,齐齐仰起头看著他。
  树哥说:“今天呢,咱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大家欢迎一下。”
  林雾看向了教室前门。
  男生身形瘦高, 模样斯文俊秀,戴著一个半框眼镜,外面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上前几步,大大方方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宋识白,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以后可以愉快相处。”
  林雾一脸震惊。
  宋什么玩意?
  宋识白?
  她不可思议地盯著前方的少年,怎么也没想到当初那个胖墩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怪不得接风宴办那么大,还非让她去,原来是打算惊艷眾人。
  熹妃回宫摆一摆谱。
  宋识白將她的神情轻鬆收入眼底。
  他眼里流淌出宠溺的笑意,下一秒,林雾就低下头看手机去了。
  宋识白:“……”
  树哥环视一圈,说,“最后一排还有一个空位,將就著坐吧,下周月考完就换座位了。”
  “好的,老师。”
  宋识白彬彬有礼地点头。
  林雾的位置就在过道旁边,他路过的时候,这人一手拿著手机发消息,一手摸著一块糖。
  林雾没察觉到他的眼神,剥开糖丟进嘴里,看著小徐老师的消息。
  小徐老师:【谢谢你的创口贴。】
  下面附赠一个小猫比心的表情包。
  又又又又是偷了林雾的。
  林雾舔著糖,敲字。
  忧鬱小甜:【不是我送的,也许是其他人。】
  小徐老师:【还能是谁?】
  忧鬱小甜:【你平时追求者这么多,我怎么知道?】
  聊天框上方的备註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雾咬碎了糖,清甜的菠萝味在口齿之间瀰漫。
  小徐老师:【林雾。】
  小徐老师:【这是昨天晚上才受得伤,除了我妈,只有你知道。】
  林雾:“…………”
  一股难言的尷尬瞬间衝上天灵盖,她把手机丟进抽屉里,低头趴在了生物课本。
  她怎么会忘了这个事情?
  徐京妄却没打算放过她,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林雾充耳不闻,开始掩耳盗铃地看课本去了。
  徐京妄见好就收,低头看书去了。
  他刚翻了两页书,肩膀被人戳了戳。
  他扭过头,跟新同学对视一眼,“有事?”
  宋识白脸上掛著精心设计的笑,“请问你们班徐京妄坐在哪里啊?”
  “…………”
  一阵诡异的沉默。
  宋识白皱著眉看著他。
  他本来是隨便一戳,没想到戳了一个这么帅的。
  见他半天没说话,宋识白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这人木著脸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识白:“……”
  他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想好措辞,“刚刚在办公室见过成绩单,觉得你很厉害,所以想认识认识。”
  徐京妄平静地看著他,“上次月考的成绩单吗?”
  宋识白点点头:“对啊,班主任还说让我跟你学习呢。”
  徐京妄弯起唇,“我上次月考没参加,有竞赛。”
  宋识白彻底笑不出来:“……”
  徐京妄冷淡地说:“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问我,不用拐弯抹角找人打听。”
  “行。”宋识白推了推眼镜,“那我直白点,你和林雾是什么关係?”
  “……”
  徐京妄看著他。
  前世他並没有见过宋识白,宋识白也没有转学过来。
  想不通的事情暂且放下,他不答反问:“那你呢?”
  宋识白摊开手,“我们是髮小,很好的……朋友。”
  “我和她是同学。”徐京妄答。
  宋识白一愣:“没有了吗?”
  “没有了。”
  徐京妄转了回去。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宋识白舔了舔牙齿,感觉自己碰到对手了。
  直到第一节课下课,林雾做好准备打开了手机。
  小徐老师:【要向雷锋学习吗?做好事不留名。】
  林雾把手机又丟进去,站起身,径直去了倒数第二排。
  徐京妄的同桌一下课就出去了。
  她鳩占鹊巢,满脸不悦地看著徐京妄。
  他停了笔,眼里带著点笑,“又怎么了?”
  林雾说:“快把我的创口贴还给我。”
  “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徐京妄说。
  林雾一如既往的霸道:“我说能收得回来就收得回来。”
  “林雾。”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林雾看了过去。
  宋识白勾起唇角,语气熟稔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雾敷衍道,“你变化真大。”
  “是不是变帅了一点?”
  “是是是是。”
  宋识白笑著说,“以前別人都嘲笑我的时候,只有你说我是个潜力股呢,很感激你。”
  从宋识白的角度来看,他们是五年没见。
  可是从林雾这边来看,足足十年没见了。
  上一世,宋识白根本没有回国,一直都在国外生活。
  他说的这个事情,林雾已经记不清了。
  她顺著宋识白的话说,“没事的,你现在可以去打脸了。”
  林雾又扭过头,趁著徐京妄发呆的时候,悄悄探进了他的桌洞里。
  然后被少年捏住了手腕。
  她虚张声势:“我现在不想给你了。”
  直到陆思玉刚刚调侃了几句,林雾才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跟有病似的,人家自己不会买吗?
  她屁顛屁顛地送了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