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珠玉在前
  林雾愣住了。
  她跟那双漆黑的眼瞳对视著,像是夜空下静謐的海,明明是平静的,却给人一种危险將至的感觉。
  还有点可怜。
  “哎呀。”她伸出一只手,在少年肩头拍了拍,十分有义气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你就是我的朋友。”
  徐京妄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微笑转瞬即逝,“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林雾语气坚定。
  她在心里偷偷嘀咕:这种玻璃心能白手起家,也是个奇蹟。
  几秒的沉默后,徐京妄缓声道:“谢谢你,我很开心,有了第一个朋友。”
  这怎么听著这么可怜呢?
  林雾安慰道:“你以后会有更多的朋友。”
  徐京妄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林雾一愣,眨巴了一下眼睛:“怎么会没有呢?”
  少年定定地看著她,几秒后突然笑了。
  “珠玉在前。”
  他声线很低,“他们都比不过你。”
  所以很难再接受別人了。
  “……”
  两句简简单单的话,林雾又明白了这人为什么能白手起家。
  真的是太会拍马屁了,每一句话都哄得人很高兴。
  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讚美与夸奖,已经对这种话免疫了。
  可是从徐京妄这么冷淡,这么靦腆內敛的人嘴里说出来,就是有不一样的感觉。
  “我可记住这句话了。”她意有所指,“就害怕你以后不搭理我了。”
  毕竟上一世,这人取得的成就,超出常人想像。
  “不会。”他很坚定地说,“我不会不理你……”
  还不等林雾內心升起感动,教室后门传来韩祺带著点调侃意味的声音。
  “別拉拉著脸了……一天到晚怎么这么多火气?”
  林雾下意识朝著教室后门看去。
  谢厌淮面色阴沉如水,跟她对视上的时候,脚步停顿了一下,隨后抿紧了薄唇,烦躁地移开了视线。
  林雾撇撇嘴。
  她自小跟谢厌淮一起长大,非常清楚,他这是故意给她脸色看。
  换作以前,林雾早上去嘘寒问暖了。
  她追人没什么技巧,就是送各种礼物和惊喜,然后嘘寒问暖。
  这一次,林雾直接当没看见,她看著徐京妄,一手撑著桌子边缘,说:“你说的我都记下嘍。”
  徐京妄一怔,他能感受到谢厌淮拋来的眼神。
  有討厌,反感,瞧不起,纳闷……似乎是不明白林雾现在怎么愿意搭理他了。
  徐京妄的指尖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因为距离够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浅淡的茉莉香味,朦朧湿润。
  她对这个味道情有独钟,上一世,这一世,都是这个味道。
  徐京妄知道这款香水,价格昂贵。
  上一世,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他像个癮君子,买了许多瓶。
  可是味道和林雾身上的,总是不一样。
  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那些香水像个废品,最后被放在了储藏间里,没有拿出来一次。
  “好。”
  他保持著体面,哑著声音说。
  林雾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我还有点事情。”
  “嗯嗯。”他点头,强忍住靠近的欲望,衣袖下的胳膊暴起了青筋。
  林雾从书包抽出矿泉水瓶子,她没有料到李妈会来得这么早,早知道就不回教室,直接在门口等著了。
  -
  林雾走后,徐京妄也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韩祺和谢厌淮。
  韩祺琢磨了下,吊儿郎当地坐在夏若若的桌子上,看著谢厌淮黑如锅底的脸色,挑挑眉,“这林雾怎么没理你呢?”
  “闭嘴。”谢厌淮不爽地说。
  他烦躁地从桌洞里拿出运动员的號码,深呼吸两口气,“不理正好,我还嫌她烦呢。”
  韩祺一手撑著桌子,他穿了一件衬衫,领口解开了两个钮扣,露出了深陷的锁骨,他身体后仰,“我怎么感觉她不理你,你心里不舒服呢?”
  谢厌淮不说话了。
  “女孩子闹脾气嘛,哄一哄就好了。”韩祺笑笑,“正好你生日快到了,到时候林大小姐肯定要给你准备礼物,你主动找她,给她个台阶下,她保证高高兴兴的。”
  谢厌淮抬起眼:“真的?”
  “真的。”韩祺冲他挑挑眉,“你要相信一个妇女之友的话。”
  谢厌淮绷著下顎,冷漠地点点头。
  -
  林雾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学校,学校门口停著一辆计程车。
  李妈站在车头张望著,看见她的时候,眼睛亮了起来,踮起脚尖挥挥手。
  林雾走近后,李妈连忙道:“小姐,我听你的话打车来的。”
  “好。”林雾低声问,“头髮带了吗?”
  李妈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一根乌黑长髮。
  “確定是我妈的吗?”她最后確认道。
  李妈点点头:“我从夫人的梳子上取下来的。”
  林雾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递给李妈,“出结果后,立马通知我,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告诉任何人。”
  李妈一愣:“夫人和先生也不能说吗?”
  “如果不是亲生母子,那就没有提的必要,如果是……”林雾沉默住了,感觉有点棘手。
  现在问题是,邹寻他是十四五岁,而不是四五岁。
  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他和邹莲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即使日子过得拮据,感情终归是在的。
  生恩和养恩哪个大,至今都是爭议不断的话题。
  而且今天中午接触下来,她发现邹寻这人心理防备特別重。
  即使他离开邹莲,也不像是能够轻易融入新家的性子。
  他看著乐观开朗,满嘴跑火车,內心其实特別没安全感,特別自闭。
  江女士自己都有点抑鬱。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告诉江女士。
  林雾嘆了一口气,“听我的。”
  李妈捏著瓶子,怔忡地望著林雾。
  她隱隱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有点陌生,不像是她所习惯熟悉的那个小姐。
  几个呼吸后,李妈下定决心,“好,我听小姐的。”
  目送著李妈上了计程车。
  林雾转身回了学校。
  她刚进学校大门,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雾雾。”
  林雾怔住,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