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议论
  林国平缓缓道:“在满足现有生產目標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考虑採购一些国外的淘汰设备?”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立刻点头,眼睛发亮:“这个主意好!淘汰设备便宜,能花小钱办大事!”
  但也有人皱起眉头,脸上露出忧虑:“淘汰的设备?那能行吗?万一满足不了生產要求怎么办?万一跟国外的技术差距越拉越大怎么办?”
  “对啊,”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咱们本来就落后,再买淘汰设备,不是更落后了吗?”
  “可要是买先进设备,人家不卖技术,咱们永远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有人反驳道。
  “那也比买淘汰设备强!至少能保证生產!”
  “保证生產?你保证得了吗?万一设备坏了,请外国工程师来修,那得花多少钱?”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两种观点激烈交锋。有人激动地站起来,挥舞著手臂;有人皱著眉头,一言不发;有人跟旁边的同事低声交流,不时点头摇头。
  林国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板前,看著他们爭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技术人员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把问题都摆到桌面上。
  爭论持续了十几分钟,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国平,等著他表態。
  林国平敲了敲桌子,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同志们,”他缓缓开口,“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到了。有赞成的,有反对的,都有道理。这很好,说明大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件事不能光靠嘴说。我需要你们每个人,都给我写一份材料。”
  “材料要包括几个內容。”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你们厂想要採购的设备,具体的產能是多少,技术难点在哪里。要写清楚,不能含糊。”
  “第二,如果有淘汰的二代设备,你们厂有没有了解过?它们的產能是多少,能不能满足你们现阶段的需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果採购了二代设备,拿到了全套的技术资料,你们有没有能力,把这些设备研究透,进而实现全面国產化?”
  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问题,你们要认真想,不能拍脑袋。国產化,不是把图纸抄一遍那么简单。涉及到材料、工艺、检测、配套……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
  “我知道,有人会想,加上研究的时间,加上国產化的投入,加起来的花费,说不定比直接买一套最先进的设备还多。”
  他点点头:“这话有道理。但帐,不能这么算。”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买了最先进的设备,以后坏了怎么办?请外国工程师来修,一天多少钱?请人家来教,人家教不教?万一人家不卖给我们配件,我们怎么办?”
  他直起身,语气更加凝重:“我们不能永远靠採购过日子。一旦被人卡了脖子,整个產业都得停摆。所以,一些重点设备的国產化,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这不是省钱的问题,这是国家安全的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住了。
  林国平缓了缓语气,继续道:“还有一句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得说。”
  他看著在座的技术人员,一字一句道:“如果只是採购设备回来,装上去,开起来,能生產就行,这样的活,国內很多厂子都能干,不一定非要是你们厂。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你们是各自行业的技术骨干,是厂里的技术带头人。如果这次採购回来的设备,你们只能当个『使用者』,不能当个『掌握者』,那等这批设备淘汰之后,下一批设备,还属不属於你们厂,谁也不能保证。”
  这话说得很重,但句句在理。在座的技术人员,脸色都变了变。有人低下头,若有所思;有人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林国平回到座位上,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我希望大家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这个问题。把材料写详细,写扎实。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写进去。四月三十號之前,交到我这里。”
  他顿了顿,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谢谢大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然后眾人陆续起身离开。有人边走边跟同伴低声交流,有人皱著眉头沉思,有人走到林国平面前,想再问几句。
  林国平一一回应,態度温和,但言语简洁。他心里清楚,今天这番话,能不能真正触动这些人,能不能让他们认真思考国產化的问题,还要看他们回去之后怎么写、怎么想。
  ......
  转眼之间,十天的时间过去了,就在林国平即將带队出国前的一个星期。
  这天下午,南锣鼓巷95號院门口,一个穿著草绿色军装、戴著红领章的女军人停下了脚步。
  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目清秀,一头短髮藏在军帽下,显得干练而英气。肩上挎著一个军用帆布包,手里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脸上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眼神里却透著回家的兴奋和期待。
  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侍弄那几盆宝贝花草。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军人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眯著眼睛仔细打量。这人是谁?怎么站在院门口不动?是来找人的?
  那女军人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阎大爷!”
  阎埠贵又愣了愣,这声音……有点耳熟。他站起身,凑近了几步,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猛地一拍大腿,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喷壶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