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番外下)
  那是一个人类小男孩。
  在那小崽子的脑海里,祂看见了一幕足以嚇哭所有小孩的画面。
  一只小小的蚂蟥,立起身体,攀上了小男孩的脚踝,口器深深扎了进去,贪婪地汲取著鲜甜的血液。
  这一幕对於死光来说毫无波动。
  但祂不介意让即將入口的美味变得更加鲜活可口。
  恐惧。
  只有恐惧能让那些猎物的皮肉变得又嫩又甜。
  在死光的召唤下,一小簇蚂蟥们蜂拥而至。
  它们被黑色的雾气污染,並迅速成为了死光的一部分。
  隨即,它们朝著小男孩扑了过去。
  ……
  那是死光吃到的最美味的小点心。
  相当於开胃小菜。
  食慾大开的祂陆陆续续再次进食了很久。
  而祂完全不知道,关於祂的传说,將会以怪谈的形式在这个小镇传播下去……
  等怪物吃饱喝足后,祂再次百无聊赖地陷入了沉睡。
  而这一次摄取的能量,將在27年后才能彻底消化完。
  也就是说,以后每隔27年,祂都会重新甦醒,並再次狩猎那些可怜的人类。
  当然,镇上那些天真快乐的人类对於这种噩梦循环,几乎一无所知。
  对於死光来说,这样乏味的日子本该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
  那一次意外。
  刚开始,是奶声奶气的呼唤声吵醒了沉睡的祂。
  紧接著,才是猎物幼崽扑面而来的香气。
  死光很不耐烦地抖搂了一下身体,便看见了一个穿著小花裙子,光著脚委屈巴巴的小糰子。
  小糰子不知道眼前这团躺著的庞然大物是什么,踌躇了一下,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礼貌最乖巧的问候:
  “你、这位黑漆漆的大狗狗,你好……请问,你有看见过我的……我的妈妈吗?”
  这是小糰子第一次对祂说出的话。
  此时,距离祂上一次进食只过去了很短的时间,祂的胃里满到爆炸,毫无飢饿感。
  故而,对这个不小心闯入的小傢伙,死光破天荒地放过了她。
  祂冷哼一声,隨即消失在了原地。
  小糰子愣了一秒,眼眶里顿时溢出了泪水,但她並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死光刚刚睡著的地方,蜷缩了起来。
  在她看来,大狗睡过的位置,应该是安全的,温暖的。
  事实上,死光並没有离开,所谓的消失只是祂的障眼法。
  在祂准备继续美美睡觉时,就发现那小幼崽竟然钻到了自己的黑雾里面,甚至还嘬著手指睡著了。
  可恶的傢伙!
  死光对此很是生气,祂决定要像嚇唬那些猎物一样,狠狠嚇唬一下这个送上门来的小甜点。
  等她因为恐惧变得无比美味后,再把她一口吞掉!
  然后,
  失去了妈妈的小温梨,便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了浑身腐烂的,对著自己微笑的母亲。
  她能清晰地看见那具腐尸脸上裸露出的猩红的肌肉纤维,也能看见它小腿和手臂上发黑的骨碴。
  它的腹腔是打开的状態,里面的內臟已经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紫红色大洞。
  它是那样的瘦,又是那样的熟悉。
  地面上,满脸焦急的警察们正在挨家挨户寻找小女孩的踪跡,他们身后跟著一脸无所谓的烦躁的父亲。
  地面下,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糰子,眼泪汪汪地扑进了思念已久的妈妈怀里。
  恶臭的气味传来,乖巧的小糰子屏住了呼吸,只当妈妈是很多天没有洗香香了。
  没关係,她不嫌弃妈妈,她太想念妈妈了。
  死光幻化出的身躯僵在了原地。
  祂听见小糰子奶声奶气地喊:
  “妈咪,妈咪,梨梨好想你……”
  她无比依赖地抱著那具腐尸。
  即便那具腐尸完全没有回答她。
  在漫长的沉默中,
  那具腐尸像是支撑不住小糰子的重量,瘫倒在了地上,腿骨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只剩下上半身还抵著墙壁,勉强立著。
  “啊!”
  “对不起妈咪,梨梨太重,把妈咪压坏了,对不起……”
  小温梨內疚地急忙道歉,擦了擦眼泪,撅著屁股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地將妈妈的骨头捡了回来。
  她不知道怎么拼凑,也不知道该如何放。
  索性就將那些骨头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然后將自己的小脚脚缩了起来,钻进了腐尸的怀抱。
  那些皮肉的触感是如此僵硬,毫无弹性。
  但小温梨却觉得这个怀抱和记忆中妈妈的怀抱一样温暖。
  妈妈的血液滴在了她的肩头上,肋骨贴在了她的后背,两只手臂轻轻圈著她。
  妈妈离她很近很近。
  “妈咪。”
  “爸爸好坏,爸爸打梨梨——梨梨好痛——”
  “梨梨好想妈咪,妈咪不要再离开梨梨了,好不好——求求妈咪——”
  “……”
  在那样寂静的洞穴里,只剩下了小糰子低低的呜咽声。
  她一声接著一声地说著。
  很难想像,这样小的一个孩子,能断断续续说那么多话。
  她的满腹委屈,在看到妈妈的时候,全部发泄了出来。
  死光就这样听完了她所有的倾诉。
  事实上,在她扑进祂幻化而成的尸体怀中的时候,这只怪物便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情绪。
  黑雾在小女孩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沸腾著。
  数不尽的蚂蟥们在小女孩的四周覬覦著。
  它们切身感受到了来自主体的情绪震动,並成为了死光的情绪外化的方式。
  怪物不明白这股情绪应该称之为什么。
  它只是遵照著本能,將那小女孩融入了祂的黑雾怀抱中。
  等到警察们带著猎犬找到女孩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他们几乎已经判定了温梨的死刑。
  毕竟,丟失在那样一片森林里,再加上夜晚的降温以及食物的匱乏,对小孩来说,死亡概率无疑是巨大的。
  但没想到,在温梨的父亲坚持声张放弃之时,他们派出的警犬找到了那个小傢伙。
  她浑身乾乾净净,脸色红润,白白胖胖。
  正趴在一个洞穴里呼呼大睡。
  当然,如果能忽略她身上爬满了的蚂蟥,以及她压著的那片已经腐烂了的骨头的话,这看上去算是个不坏的结果。
  至少,孩子还活著。
  但那位阴沉著脸的父亲看到这一幕后却像是发了狂似的,坚称他的女儿已经被恶魔占据了灵魂。
  “她不是我女儿!不是!”
  “你们搞错了,搞错了,我女儿已经死了!!”
  “真噁心,上帝保佑,真是太噁心了——”
  “哦该死的,与一堆蚂蟥待了那么久,说不定吃的喝的都是那些玩意!”
  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那个中年男人便越发惊恐,厌恶,甚至畏惧。
  哪怕医生们已经详细检查了小温梨的身体状况,报告也显示她毫无问题,甚至比以前更加健康。
  那个男人也绝不相信。
  他坚持他所看到的一切。
  並且拒绝赡养女儿。
  但他的要求被警方驳回了,並被严厉警告,如果不负起父亲的责任的话,他將有可能面对来自公立性儿童保护组织的指控以及来自德里镇警方的指控。
  在一片骂声中,中年男人带著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回了家。
  当然,
  他不会承认,
  在女儿压著的那片骨头中,他无比震惊地看见了来自於他已经死去的妻子的遗物。
  哦,
  上帝保佑。
  简直太晦气了,他寧愿那只是个不会醒来的噩梦!
  熟睡中的温梨什么都不知道,她被带回了家后,与腐尸共度的那些记忆也隨著长大被逐渐封存。
  而她也不会想到,在遥远的某个小镇的地底下,存在著这么一个怪物。
  祂正为了她沉睡著,幻化著。
  直到拥有真正的人形,蜕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
  “啪嗒——”
  笔记本被合上。
  温梨简直啼笑皆非。
  她完全没想到,那只怪物竟然会用人类的方式记录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刚开始的字跡明显杂乱彆扭,甚至充满了鬼画符和不明意义的词语。
  但很快,那些字跡就变得越来越俊逸好看。
  那半个月一人一怪共处一室的內容,统统被祂写了下来。
  例如——
  祂第一次“捡来”的杂誌。
  这是用来给小时候的温梨解闷的,但当时的她一眼就看上了封面的那个男人,抱著不停地流口水,说好看。
  怪物很明显对此气得不轻。
  一连三页都表达了深深的不满。
  “他有我好看吗???”
  “有我好看??”
  “小崽子说他最好看,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温梨不禁对那个倒霉的真丹泽尔表达了真切的歉意。
  再比如,
  她曾经对著那具腐尸说“要和妈妈在一起一辈子”之类的话,很明显这是她对於母亲的依赖和爱意,但这只怪物直接默认成了对祂的表白。
  祂很是嫌弃。
  “谁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等我饿了,就一口把她吞了,唔,这么嫩的人类幼崽,吃起来肯定很甜。”
  “不过……如果要和她一起的话,我是不是要弄个人类的身体出来呢?”
  “她又用那双发光的眼珠子看著我了,好烦!”
  “小崽子话真多!”
  “……”
  “好吧,她喜欢温柔的……”
  “……”
  “我要再温柔一些,更像人类一些……”
  “……”
  很难想像这是怪物会写出来的东西。
  也很难想像,怪物居然也会写日记,並將这份日记如珍似宝地保存了十几年。
  “哐当——”
  一声巨响传来。
  温梨被嚇了一跳。
  手中的笔记本被她急忙放了回去。
  两道人影闪电般掠过。
  “梨梨,你终於醒了。”
  低沉温润的嗓音传来。
  银髮从温梨的肩头倾泻下来,高大俊美的男人將她揽入怀中,贪婪地闻著她身上甜蜜的气息。
  紧接著,另一个金髮美少年也贴了过来。
  只不过,比起坦然自若的丹泽尔,少年却是有些刻意地挡著自己的脸。
  只剩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著她。
  “小结巴。”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嗯。”
  温梨微笑回应。
  她知道亨利在担心什么,轻轻地拉开了他挡在脸上的手,露出了那些狰狞的纹路。
  亨利很少有这么没有自信的时候。
  但有丹泽尔这个作弊的傢伙在旁边,他很难不升起警惕和自卑之心,也害怕嚇到小结巴。
  在他忐忑的时候,温梨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
  她亲吻著那些纹路,小声道:
  “不管亨利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金髮少年浑身一震,肌肉绷紧,脸肉眼可见地变得涨红。
  就在他即將要发出兴奋的尖啸之时,一道银髮身影闪过。
  “砰——”
  一声,
  金色的影子直接被踹飞了出去,宛如一个炮弹,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
  “亨……亨利?!”
  温梨张大了嘴巴。
  回头就看见身后站著的某个浑身散发著怨念的傢伙。
  “梨梨。”
  他幽幽道。
  温梨太阳穴一跳,急忙哄道:
  “我也喜欢你,非常喜欢非常喜欢的那种。”
  事实上,
  她並没有胡说。
  那些记忆回来之后,小时候对於怪物的那份模模糊糊的好感直接转变为了更加清晰的好感。
  这份感情和对待亨利是截然不同的。
  对待亨利她更像是那种人类之间的恋爱感。
  但对待这只怪物,她更把自己当成是祂的同类,他们的身体和意识都能毫无阻碍地融为一起,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双重愉悦,只有真正的怪物能够得到这样深切的交流与享受。
  她能感受到怪物对她强烈又汹涌的爱意,
  她並不排斥。
  祂违背了自己作为怪物的天性去爱她。
  她也发自內心地想去依赖祂,接受祂。
  男人的身体僵了几秒。
  怨念直接被一扫而空。
  冰冷的吻迫不及待地贴了上来。
  从祂的口器中伸出了灰白色的舌头,细细密密地吮吸著。
  “我好开心……梨梨。”
  祂含糊不清地说著,
  “你终於能喜欢我一次了,梨梨。”
  “嗯嗯。”
  温梨勉强回答著,被迫仰起头,小脸紧紧贴在男人的胸口上。
  “梨梨都想起来了吗?”
  “嗯。”
  “梨梨之前对我可冷漠了,我能索要一点点补偿吗?就一点点,我保证……”
  “……可以。”
  得到了允许的怪物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在温梨逐渐陷入更晕乎乎的境地时,她听见怪物暗戳戳地问道:
  “那傢伙太碍事了,我能杀了他吗?”
  “不行哦,丹泽尔。你和亨利都是我的家人。”
  温梨哼哼唧唧地拒绝了。
  “呜呜——”
  男人爆发出了一阵委屈的呜咽,隨即,咬牙將那份呜咽转化为了更激烈的**。
  温梨白嫩的手臂逐渐陷入了黑雾中,越发看不清。
  强烈的感觉就像一阵汹涌的白光將她淹没。
  在意识逐渐消失之际,
  她似乎听见了由远及近的,愤怒的喊叫。
  “小结巴——”
  “可恶!该死的丹泽尔!”
  “梨梨,下次再把他扔远一点好不好。”
  怪物將满脸红晕的小亚裔圈得更紧了,气呼呼道。
  温梨腾不出力气来回答了。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两个傢伙以后不要把家拆了就行。
  哦上帝保佑,
  她会非常头疼的。
  (番外完)
  ——————
  两章合成一章了,
  下一章就是新世界了,先把这个发出来,我要去抓紧复习一下怪奇物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