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灵偶3
  仅仅工作一会儿,肖恩便听见了来自院子里的哭嚎声。
  这声音他很熟悉,是儿子裘德的。
  他嘆了口气,从电脑旁站起身,沿著楼梯扶手走了下去。
  果然,一楼客厅,小保姆已经扶著裘德坐在了皮质沙发椅上,手里拿著一支药膏,正要给男孩涂药。
  两个人浑身都淋湿了,但显然,裘德被淋得更惨,整个短袖上衣都湿透了。
  男孩正捂著自己的眼睛,弯著腰不断地发出抽泣声。
  “怎么了?”
  肖恩皱眉,目光扫到儿子手指缝隙里的表情,眉头又一瞬间鬆开了。
  他垂眸,发出了一声不耐的低哼。
  温梨浑然不觉,只顾著用棉签蘸取药膏,对著楼梯上的男人轻声解释:
  “肖恩先生,院子里的洒水装置刚刚突然坏了,水流变大,无意间打中了裘德的眼睛。”
  “严不严重?”
  肖恩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温梨摇头:“看过了,不算严重,只是眼角有点红,裘德应该是被嚇到了。”
  她说完,举起了手里的药膏,语气诚恳:
  “这药膏不是我带过来的,是裘德让我拿的,说是消除疼痛和印子很有效。”
  “肖恩先生需要检查一下吗?”
  肖恩沉默一秒,摇头:
  “不用,你给他涂就好,我在工作,晚饭的时候叫我。”
  小裘德听见爸爸的话,又呜咽了一声,似乎是在委屈。
  但男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只留下脚步上楼的吱嘎脆响。
  温梨微微嘆了口气,软声哄道;
  “乖啊,姐姐给你涂药,涂完就不痛了。”
  “呜呜呜……”
  裘德把手拿开,吸了吸鼻子,猛地扑进了温梨怀里。
  小脸抬起来,眼角红通通的,上面还残留著泪痕,看起来很是可怜。
  温梨连忙抓住机会给他涂药,细心而专注,完全没注意男孩微微翘起的嘴角。
  好不容易涂完药,裘德便迫不及待地拿出画板,刷刷刷写下一行字。
  【梨梨姐姐,你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是香水吗?】
  温梨“啊”了一声,抬起手腕闻了闻。
  她没有涂香水。
  平时也没有这个习惯。
  思索几秒,温梨小声开口:
  “应该是沐浴露吧。”
  【什么牌子的,我让爸爸买回来,裘德也想用。】
  男孩眼里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温梨犹豫几秒:
  “现在在这里可能不太好买哦,別打扰肖恩先生啦,姐姐还有一小瓶没开封,给你拿去用吧。”
  【好耶,梨梨姐姐真好!】
  【我喜欢梨梨姐姐!】
  【爱心.】
  裘德毫不掩饰自己对於温梨的喜爱。
  倒把温梨一下整得不好意思了。
  她脸上一烫,有些结巴地转移起了话题:
  “这也没什么,姐姐去准备晚饭了,小裘德自己去换衣服,可以吗?”
  听见这话,原本一脸开心的裘德却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立刻沉下了脸。
  眼珠子眨也不眨,面无表情地盯著温梨。
  温梨莫名有些心里发毛,不知道哪里惹到这小孩了。
  但很快,裘德又恢復了热情的笑容,拉著温梨的手臂,摇晃著撒娇。
  【姐姐帮我换,好吗?】
  温梨一怔,急忙拒绝:
  “裘德,你已经是一个十三岁的大孩子了,姐姐不能帮你换哦。”
  裘德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手指忍不住用力。
  温梨被拽得有点疼,低呼了一声。
  下一秒,男孩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用笔刷刷刷再次写了一些什么。
  【姐姐帮我换(槓掉),陪我去,好吗?】
  【裘德保证,一定会乖的。】
  “……好吧。”
  温梨被磨得没有办法,想著只要站在门口陪他换完衣服,应该也没什么。
  万一惹怒了这小孩,肖恩先生也会很烦躁吧。
  这么想著,她起身,跟著一脸开心的裘德走上了二楼。
  別墅位於深山里,本就很安静。
  走上二楼后,幽静的感觉就更重了。
  走廊是樺木铺设的,两侧放置著精心布置的盆栽和插画,走廊尽头是一个落地的窗户,掛著白色的蕾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茂密幽绿的森林,还有远方的群山环绕。
  这有些熟悉的场景,让温梨忍不住浑身微微一颤。
  在来的路上,她被裘德缠得很紧,也就几乎没和肖恩交流过。
  她只大概知道此地在某处山脉,但並不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
  山脉的名字她也听过,和记忆中的那处有重合。
  但好在到了后,她发现这里的建筑並不是那个庄园,心中的紧张不安也就消散了许多。
  再加上当时裘德急著拉她出去玩,顶著阳光在草坪上玩了一会后,最后的那点不安,也全都消失了。
  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温梨这样安慰自己,收回了目光。
  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就是书房。
  除了书房,二楼还有三个房间。
  刚好作为三间臥室。
  肖恩的房间和书房靠近,裘德的房间则在走廊另一头,和温梨的房间更近。
  当初这样安排,肖恩解释说是方便温梨照顾儿子。
  温梨也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这里是主人家的房子,她只能听从安排。
  那房间虽然不算很大,但家具齐全,装饰风格她也很喜欢。
  只是有一点不方便的,房间里有卫生间,但没有单独的浴室。
  想要洗澡,她得去楼下的浴室。
  好在她问了裘德和肖恩,两人的房间都有独立浴室,没人跟她挤。
  她能安安心心地在工作结束后,泡个澡什么的……
  【姐姐,你要进去吗?】
  走到房门口,一直低著头的裘德忽然举起了画板。
  温梨看清了上面的字,挤出一个笑容:
  “小裘德乖,姐姐就不进去了,我保证,我会守在门口的,在你换好之前,绝不离开。”
  她哄小孩的语气张口就来。
  裘德哼了一声,蔫巴巴地点头:
  【好吧,姐姐,你要等我哦。】
  温梨点了点头,举手保证。
  男孩垂头丧气地,慢吞吞地挪了进去。
  可下一刻,
  一声尖叫忽然响起。
  裘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一把拽了进去。
  隨后,那原本打开的臥室门,竟然“嘭”的一声狠狠关上了。
  温梨嚇了一大跳,急忙去拧门把手:
  “裘德,你还好吗?!怎么回事?”
  门被反锁了。
  完全打不开。
  里面裘德的尖叫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的,像是遭遇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温梨听得胆战心惊,腿下意识发软,连滚带爬地衝去书房敲门:
  “肖恩先生,裘德……裘德那边出事了!”
  几秒后,肖恩面无表情地打开门。
  看著差点摔在门口的小亚裔,他伸出一只手,將她扶了起来。
  温梨勉强支撑著,呼吸急促:
  “裘德,他……”
  “我知道了,別急,深呼吸。”
  肖恩却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他静静地扫了一眼浑身发软的女孩,將她的身子扶正,隨后不动声色地鬆开了手,往裘德的房门走去。
  几分钟后,肖恩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温梨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却听到了房间里男孩咯咯咯的笑声。
  她的呼吸一顿。
  有些无措地看向肖恩。
  怎……怎么回事?
  肖恩扶额,颇有些无奈:
  “裘德,不准这样嚇唬梨小姐。要是把她嚇跑了,你就得自己一个人玩了。”
  闻言,温梨一愣,大著胆子走进房间。
  里面的一切都好好的,没有挣扎的痕跡,也没有猛兽或者幽灵闯入的痕跡。
  那个光著脚的小男孩,正坐在床边,举著画板得意地笑著。
  上面写著:
  【拜託,爸爸,我已经很久没有恶作剧了!】
  【谁让姐姐不进来陪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