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寂静岭20
  昔日强大的怪物竟变得这样惨。
  虚弱地吊在墙壁上,仅残留著最后一口气。
  温梨心中一阵惊惧。
  但她很快下定了决心。
  只有三角头,才能制衡那只恶魔
  而且,三角头在濒死的时候救了她。
  她应该回报的。
  好在那些荆棘条只会缠著怪物身体,並没有攻击靠近的其他生物的意图。
  温梨小心翼翼躲开不断蠕动的荆棘条,低声问道:
  “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帮你。”
  三角头注视著他的小人类。
  他还没见过她这样子。
  捡她回来后,
  愤恨的,恼怒的,害怕的,还有因为过度愉悦而失神的眼神,他都看过。
  唯独没见过此刻的眼神。
  人类的情绪怎么能如此复杂?
  他无法看懂那眼神里所有的情绪。
  但他能分辨出,里面有他曾经也出现过的,担忧的味道。
  她在担心他。
  三角头身体痉挛,但心里却绽开了鲜花。
  心臟的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了剧烈的灼烧感。
  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却无法阻止此刻越来越快速的心跳。
  极度的快乐和痛苦之下,三角头不禁发出了低沉的喘息声。
  温梨皱了皱眉,见他痛得难受又不肯说话,气得咬唇:
  “別装哑巴,我知道你会说话。”
  “我……我真的能帮你,你看,我还有力气,还能跑,还能咬。”
  小人类憋著红脸,挥舞著自己的拳头。
  模样既凶狠又可爱。
  看得三角头心臟更疼了。
  剧烈的灼烧感让他几乎產生了濒死的错觉。
  比脑海中的钢针还疼几万倍的剧痛,瞬间让怪物被迫扬起头。
  喉结艰难滚动,喘息声越发明显。
  荆棘条缓缓收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一声闷哼。
  怪物的脚尖,离地面又高了几厘米。
  “……”
  温梨的声音驀地消失,像被掐住了嗓子。
  手里的拳头也缓缓垂了下来。
  好半会儿,她看著垂著脑袋毫无动静的三角头,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就那么被吊著,像个残破的木偶怪物。
  “三角头?”
  一片死寂中,温梨试著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三角头……”
  “你別就这样……死了啊。”
  温梨喃喃道,眼神失焦。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水。
  她怎么哭了?
  完了,她要死在这里了。
  她不想死。
  她也……不想三角头死。
  温梨呜咽著哭出声,鼻尖红的,眼尾也红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著脖子往下掉。
  直到又一声剧烈的喘息声响起。
  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紧接著,是一阵低低的咳嗽。
  温梨一怔,呆呆地抬起头。
  眼尾还掛著泪,要落不落。
  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乖……】
  三角头缓慢地抬起了脑袋。
  荆棘条急速收紧都无法撼动他抬头的力道。
  它们愤怒於猎物竟敢挑战自己的权威。
  在怪物的身体里疯狂扎根穿刺。
  那具高大的身躯很快变得更加千疮百孔。
  可身体的主人却毫不在意。
  那道隔著铁盔的视线,在荆棘的绞杀下,温和又专注地重新落在了小人类的身上。
  【好。】
  他说好。
  那就是可以救的意思了?
  温梨抹掉眼泪,有些语无伦次:
  “那你……你快说……”
  在短暂的沉默后,三角头如实开口:
  【挖出……我的……心臟。】
  温梨看向他。
  脑子像被大锤重击了一样,一片空白。
  三角头看上去好像没说谎。
  可是,怪物的话,心臟没了,也能活吗?
  【相信我……我……是……怪物……】
  三角头低沉的嗓音轻轻哄著她。
  他知道温梨在想什么。
  有些心疼又担忧地看著她。
  小人类力气不大,挖开他的胸口时,会不会弄伤自己的手?
  唉。
  那些荆棘条,肯定会刺到她。
  她那么怕痛,会不会一边哭一边挖……。
  那些黑色的黏液脏死了,她不会生病吧……
  怪物脑海里闪过很多个想法。
  他没出声,他发不出声音了。
  只能静静注视著温梨。
  他看著她点头,抹了一把眼睛,拿起地面上碎裂的砖块,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又看著她艰难地踩著垫脚的砖块,屏住呼吸,往自己心口里剜去。
  隔得这么近,三角头清晰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脑海中的针扎痛觉又消散了很多。
  但心臟的剧痛,却越发活跃。
  痛得他都皱起了眉。
  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管用眼神鼓励著胆怯的小人类。
  她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小手抖得不行。
  好几次,都差点把“凶器”抖掉。
  三角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虚弱的笑声。
  但声音传不出喉咙,只有胸腔处的震动。
  这动静引得小人类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凶巴巴的。
  但是三角头一点都不生气。
  他觉得那眼神不凶,反而看上去委屈得要死。
  看得他心里苦苦的。
  他嘴角的笑意又消散了。
  这一刻,三角头似乎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有那么多种情绪了。
  他好像也被传染了。
  变得和以前那个只知道杀戮和暴戾的怪物不一样。
  他也拥有了很多种情绪。
  都是和他的小人类有关的情绪。
  在“凶器”终於刺进他的胸口时。
  三角头依旧专注地看著哭得不停抽气的温梨,微微点头,鼓励著她。
  你可以的。
  小人类。
  没了心臟,我还能活。
  但是可能会和之前不太一样,別害怕。
  温梨感受著三角头的注视,只觉得心里又內疚又酸涩。
  除了刚开始嚇唬过她,这个怪物似乎一直都在保护她,並没有真正地伤害她。
  她不敢让手上的“凶器”停留太久,怕怪物先生会痛得更久。
  於是咬牙,卯足了劲,狠狠地剜开了三角头的胸膛。
  这一剎那,手上溅满了血跡,是滚烫的。
  三角头经过改造后,不仅身体是滚烫的,血液也变得滚烫。
  烫得她眼泪更加汹涌。
  她憋著呼吸,扔掉砖头,只管用两只手不停刨著。
  直到,把那颗心臟挖出来。
  原本的心臟已经看不出顏色。
  上面裹著厚重焦黑的黏液,滋滋作响,毒蛇般疯狂缠绕著,啃食著,看起来无比可怕。
  温梨嚇坏了,想扔又不敢扔,只能用衣服包著。
  这时,她感觉到面前的身躯突然动了起来。
  一股力道將她推了出去,温梨狠狠摔在了地上,痛得皱起了小脸。
  她抬头看去,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墙壁上的怪物居然缓慢地举起手臂,用极为恐怖的力道,扯断了禁錮在喉咙上的荆棘。
  鲜血黏液四溅。
  荆棘们混合著残留的黑色黏液疯狂想要攻击三角头。
  但他已经完全不再受到影响。
  只消片刻,荆棘就被尽数扯断。
  化为烧焦的碎片。
  密密麻麻的血痕和伤口在他身上出现,又很快修復。
  短短几秒,怪物高大的身躯就完好如初,肌肉线条甚至比之前更加恐怖,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力量感。
  冰冷而暴戾的压迫感从三角头身上蔓延开来。
  缓缓靠近这里的其他怪物们,几乎瞬间便脚步僵硬,转身尖叫著逃走了。
  他果然恢復了!
  温梨惊喜地止住了眼泪,看著他毫不费力地拎起倒在地上的砍刀,又將已经消散的甲虫群们召唤出来。
  甲虫们嘶嘶地兴奋地围著自己的主人跳著舞,庆祝著自己和同伴的新生。
  三角头並没多说一个字,直接拎著刀就充满杀意地往外走去。
  他轻飘飘地掠过了她。
  温梨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僵住了。
  他肯定看见了她。
  温梨確认。
  但三角头就是无视了她。
  虫群们铺天盖地地跟隨著主人,窸窸窣窣远去。
  温梨抱著怀里那颗被污染的心臟,鼻尖忽然一酸,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怪物冰冷的背影。
  怎么回事……
  三角头,不记得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