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让你抓人,你去敛財?
  锦衣卫出手,办事效率明显提升。
  三十七家当中,除了寿寧侯府,其余三十六家全都交了银子。
  大白天的门口站一排锦衣卫,叫街坊邻居看见,还以为宅子主人犯事了。
  毕竟锦衣卫真的在抓人,短短两天时间,已经抓了一百多人。
  詔狱已经人满为患,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还有大量衣衫襤褸的流民。
  北镇府司衙门,牟斌看著一份份供状,脸色黑的能渗出墨来。
  眼看三日至期就要到了,连个暗探的影子都没见。
  更加令人气愤的是,锦衣卫抓的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流民!
  “一群废物!”
  牟斌把手中供状用力丟出去,大怒道:“怪不得陛下骂我们锦衣卫是吃乾饭的!让你们抓暗探,抓一群流民回来做什么?你们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堂下跪著几名千户,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指挥使息怒!”
  其中一名千户壮著胆子说道:“近来流民確实多,属下想著,说不定……说不定就是这些流民泄露的军情……”
  “放你娘的屁!”
  牟斌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人骂道:“你能不能动动脑子?这些人大多都是家里遭了灾,背井离乡跑出来,连饭都吃不饱,去哪里偷什么军事情报?你给我偷一个看看!”
  那千户嚇得连忙磕头:“属下愚钝!属下该死!”
  其余人也跟著磕头:“指挥使息怒!”
  牟斌看著这群手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头直往上躥。
  三日之期將至,自己却连根毛都没抓到。
  若真被陛下革职查办,丟官是小,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说道:“把詔狱里那些流民都放了!”
  那千户一愣,问道:“直接放吗?”
  牟斌瞪了他一眼:“废话!不放留著过年?赶紧把人放了,把詔狱腾出来,明天我跟你们一起进去蹲著!”
  那千户嚇得魂飞魄散,说道:“卑职加大力度,一定要暗探找出来!”
  牟斌阴沉著脸:“还不快去!”
  “是!”
  眾人齐声答应,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牟斌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夕阳西斜,已是黄昏。
  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个晚上了。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站起身,整理好官袍,准备进宫面圣。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奉天殿內,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弘治皇帝端坐御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礼部尚书张升正躬身稟报,声音越来越低:“……北元世子態度强硬,言道若明日再不签约,便要……便要发兵河套……”
  “混帐!”
  弘治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齐跳。
  张升嚇得跪倒在地:“臣无能!臣有罪!”
  內阁首辅刘健、兵部尚书马文升等人束手站立,个个面色凝重,如丧考妣。
  萧敬迈著小碎步上前,轻声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求见!”
  “宣!”
  牟斌低著头走进大殿,跪倒在地:“臣牟斌,叩见陛下!”
  弘治皇帝冷冷看著他:“查得如何了?”
  牟斌额头上全是汗,硬著头皮道:“启稟陛下,臣……臣正在全力追查。只是近来……近来海河决堤,河间府、保定府、天津卫等地遭了灾,大量流民涌入京城,鱼龙混杂,查起来……颇为不易……”
  “哦?”
  弘治皇帝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全是寒意。
  “海河决堤,自有户部賑灾,工部治河,跟你锦衣卫查案有什么关係?牟斌,你是在跟朕说笑话吗?”
  牟斌浑身一颤,以头触地:“臣万死!臣万死!”
  他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弘治皇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牟斌面前。
  “朕两日前怎么说的?三日之內,揪不出暗探,你自己上疏请辞。现在三日之期將至,你给朕带回来的,就是一句流民太多?”
  牟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一个劲地说:“臣有罪!臣万死!”
  弘治皇帝转过身,看向马文升:“马卿家,边镇兵马调动,还需多少时日?”
  马文升面露难色,躬身道:“回陛下,各卫所、驻军皆有防区,若要大举调动,需重新部署粮草、器械、营房……最快……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
  弘治皇帝强压著心中怒火,说道:“人家已经把我们的兵马部署摸得一清二楚!若真打起来,我们的將士岂不是成了活靶子?就不能快些吗?”
  马文升苦著脸,说道:“陛下息怒!臣等已在加紧制定新的部署。但就算不考虑后勤,只调动兵马,各卫所集结、开拔、行军……至少也需要半个月。”
  刘健隨后说道:“陛下,就算兵马重新部署,城中暗探不除,军情依旧会泄露。届时我们调兵,敌人便知,我们设伏,敌人便晓,这仗没法打。”
  弘治皇帝看向仍跪在地上的牟斌,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牟斌,你听见了吗?满朝文武,皆因你锦衣卫失职而束手无策!满北京城的锦衣卫,竟抓不到几个探子?朕养你们何用?”
  牟斌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现在连万死都说不出来。
  短暂的安静过后,刘健说道:“陛下,眼下形势被动,臣以为……不如暂且答应北元的条件,多给些物资,先稳住他们,再从长计议。”
  张升急道:“北元狼子野心,一直以来最大的制约便是物资匱乏。若我们给了他们充足的物资,无异於养虎为患!待他们兵强马壮,定会大举南侵!”
  “那你说怎么办?”
  刘健皱著眉头,说道:“边镇虚实已泄,兵马调动不及,暗探又抓不到!难道真要眼睁睁看著河套落入敌手?河套若失,宣大危矣!京师危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执不下。
  其余眾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插话。
  弘治皇帝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缓缓坐回御座,疲惫地闭上眼睛。
  许久,才缓缓开口:“张卿家。”
  张升连忙躬身:“臣在。”
  “准备国书吧,明日去鸿臚寺签约。”
  弘治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张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嘆息:“臣……遵旨!”
  弘治皇帝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眾臣却没有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弘治皇帝问道:“还有什么事?”
  刘健说道:“陛下,臣这里收到几份奏疏,是弹劾……”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偷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牟斌。
  弘治皇帝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刘健便说道:“弹劾锦衣卫的。”
  “你说说看,具体弹劾什么?”
  “弹劾……锦衣卫假借搜查暗探,实则敛財。”
  牟斌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赶忙道:“冤枉啊!臣绝对没有!”
  弘治皇帝冷冷道:“你闭嘴!刘卿家,你继续讲!”
  牟斌看向刘健,投去求助的眼神。
  似乎在说,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別坑我啊!
  刘健如实道:“陛下容稟,这几日太子府正在修建第一批沼气池,但……是要钱的,根据名单上的三十七家,每家需要缴纳至少五百两银子,很多人不想修,於是,锦衣卫千户李春带人以抓暗探的名义,强行闯入搜查,很多人实在没法子,只能乖乖交钱,一旦交了钱,锦衣卫立刻就撤了。”
  弘治皇帝皱眉道:“五百两?修个沼气池需要这么多银子?”
  马文升说道:“刘阁老所言非虚,臣也交了银子,六百五十两。”
  张升则紧隨其后:“臣交了五百八十两。”
  刘健说道:“陛下当初的旨意,是朝廷给予补助,如今补助没见到,却要交更多的钱,是否加重了百姓的负担?”
  弘治皇帝看向牟斌:“你抓不到人,还藉机敛財?”
  牟斌都要哭了,结结巴巴地说道:“臣冤枉,李春是太子府侍卫统领,只听太子殿下调遣,臣平时根本不会给他安排任务,更別提敛財了……”
  “你的意思,藉机敛財是太子主意?”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不知……”
  牟斌再次俯首在地,不敢多言。
  弘治皇帝正在气头上,便说道:“萧敬,让东厂去查一下,刘卿所言是否属实!”
  “是!”
  萧敬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弘治皇帝站起身,看著地上的牟斌:“你还跪著做什么?”
  牟斌连连磕头,声音颤抖著说道:“请陛下再宽限几日,臣定將暗探抓出来……”
  “你自己去跟北元使臣说,他看给不给你时间!”
  弘治皇帝丟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牟斌如遭雷击,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