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诡异的雾气
  雾气一点没散。
  伊森靠在后门边的货架上,把棒球棍搁在脚边。
  那根铝合金棍子上还沾著灰白色的虫汁,黏糊糊的,干了一半,像稀释过的乳胶。
  冷柜的嗡嗡声在头顶响著,应急灯的光晕照出周围几个人的轮廓。
  大卫蹲在货架另一头,怀里搂著比利。
  小男孩还没醒,只是把脸埋在父亲胸口,手攥著他的衣领。
  诺顿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攥著一把美工刀,指节发白。
  眼镜男奥利在窗边,攥著一根撬棍。
  远处角落里,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又开始念了。
  “这是惩罚。”她跪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每个人脑门芯里。
  “你们听不见吗?雾里的声音?那些东西不是来吃我们的,是来收我们的。我们犯了多少罪,我们自己都不记得了。”
  伊森闭上眼睛。圣灵感知探出去。
  雾里的东西更多了。大大小小,大的一直大到漆黑的边缘。有些在动,有些在等,有些在吃同类。
  它们在超市外面围成了一个圈,但这个圈不是一个完整的圆,留著一道口子。
  东边,停车场那个方向,数量最少。
  不是没有,是少。只有零星几个小的,像哨兵。那个方向有东西让它们不想靠近?还是那个方向有东西在保护它们不敢靠近?
  那道裂缝又疼了一下。伊森睁开眼。
  “东边。”他开口,声音不大。
  大卫抬起头看著他。“什么?”
  “东边停车场。那边东西最少。如果我们非得走,往那边走。”他没看大卫,看著墙上那些被胶带封死的通风口。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忽然站起来。她的裙子皱巴巴的,头髮也乱,但眼睛亮得嚇人。她走到伊森面前,盯著他头上。
  “你头上那个东西是什么?”
  “跟你没关係。”
  “你在跟它们说话。”她不是疑问,是確定。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低语,是尖叫。“你在跟雾里的东西说话。你是它们派来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指著伊森,手指在抖。“你能活著从外面回来,別人都死了你没死。你头上戴著那个东西,那是什么?是它们的標记?”
  超市里安静了。大卫把比利放下来,走到那个女人和伊森之间。“诺玛,够了。”
  “够了?”诺玛往旁边绕了一步,继续盯著伊森。
  “你没看见吗?他从外面进来,身上没伤。那些虫子不咬他。那些怪物是吃人的,他站在窗户前面一点事都没有。为什么?为什么?”
  伊森看了她一眼。
  “你再叫我就送你出去。”
  诺玛的嘴张了一下到底没敢继续叫囂。
  伊森没再理她,转向大卫。“之前店长来和我说了你们之前发生的事情,我猜这些东西靠雾气活著,”
  大卫愣了一下。“什么?”
  “那只触手砍下来之后你碰过它,后来变成了一滩黑水,比你刚砍掉它的时候缩水了至少几十倍。它们是长在那里的,就像蘑菇长在朽木上。离开雾它们活不了多久,大雾散了它们就会死。”
  他扛起棒球棍走到超市最深处,在婴儿用品区的货架旁边,靠著墙。
  大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攥著撬棍,身后跟著奥利。“你真的听见它们说话?”
  “疯子的话你也信?”伊森白了大卫一眼。
  大卫看了一下周围然后试探著说:“你知道箭头计划?”
  “不知道。”
  大卫没说话。
  伊森听著墙壁那头那个巨大生物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慢得每两步之间够他读好几篇冗长的讲稿。
  它的脚步落在地上之前,超市的房顶上灰就簌簌往下掉。灯管在天花板上晃了几下。罗莎看著震动完全停止了,诺顿从收银台后面转出来。
  “地震了?”
  “好像不是地震。”大卫说。
  “那不是地震。”诺顿的声音在发紧,“是脚步。”
  伊森没说话,看著大门的方向。天花板上的灰还在往下飘,很慢,像雪花,比雪花还慢。
  灯光被灰切成一缕一缕的光带,照出每一个人脸上都一样的表情。
  诺玛又开始嚎叫。她跪在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女人面前,抓著她的裙角。“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老女人被她扯得晃了几下,把手从她手里拽出来,“你別碰我。”诺玛鬆开手,整个人缩在地上,抱著膝盖,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密,像虫子啃木头。
  伊森不想听,但耳朵关不上。她又在念启示录。十几分钟前还被人当作疯婆子的教徒,现在正跪在货架之间的通道上,在自己的碎碎念中指认外面那只巨物是圣经里早已写好的行刑者。
  超市里的天光更暗了,窗外的雾浓成墨色,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了几声,灭了,然后又亮,又灭,应急灯的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蹲著的站著的缩在角落里的,全挤在同一面墙上。
  伊森从架上抽出一把手电筒推开,照著柱子。“都注意一下周围的情况,一但发现有进来的东西就通知一下大家。”他把手电筒卡在货架的铁架中间,让光对著天花板,把超市里的阴影稍微驱散了一小圈。
  诺顿点人头,少了一个。
  “吉姆呢?有人看见吉姆了吗?”
  角落里有人答了一句,“刚才还蹲在那边。”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往厕所方向刚走了几步,灯管全灭了。
  应急灯还亮著,但光不够亮。黑暗把超市从中间削掉了一半,那边的货架和柱子全没了,只剩一团看不清的黑。
  有个东西在黑暗里动,是一双脚,站在厕所门口两腿併拢鞋尖朝前,脚的主人还活著。
  吉姆的眼睛是白色的,眼珠翻到上面去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
  他没有喊,没有跑,甚至没有呼吸。他站在厕所门口像一截木头,把自己插在门框正中间。
  诺顿朝他迈了一步,他嘴角开始流口水。
  黏液,灰白色的,和超市外面那些虫子身上的汁液一模一样的顏色,气味也一样,像坏掉的水果,像殯仪馆里放了太久还没火化的尸首。
  奥利举起枪对准吉姆的头。
  “別动他。”伊森把长矛握在手里,向前走去。
  吉姆的眼珠翻了回来,不是慢慢翻,是一下子,像被人从里面把眼球掰正了。
  他的瞳孔还在,但瞳孔中间的黑色不见了,换成了一层灰白色的膜。膜在蠕动,像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一声巨响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门的玻璃碎了。落地窗从上到下整面垮了,碎玻璃浇在地上,发出金属垃圾被倒进卡车斗里的巨响。
  雾从破口涌进来,和里面乾燥的空气撞在一起。雾里有东西在动,很小,比之前那些人头大的苍蝇小得多,但数量是它们的上百倍。
  它们是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贴在雾的表面,像一块巨大的布上缝的亮片。
  “关掉所有的灯。”伊森喊。奥利把枪换到左手,跑去关上了最后几个照明的灯。超市彻底黑了,只剩手电筒那束光,照在浓雾上。
  不知为何伊森的圣灵感知在空白一片。
  超市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没了。
  诺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所有人,跟著我走。从后门出去,去停车场。”
  罗莎扶起地上的老女人,大卫抱起比利。雾气在超市里蔓延更快了。
  东边的安全通道门开著,停车场的灯还亮著,但那些灯的旁边,蹲著一个人头大的虫子。它的复眼是乳白色的,没有瞳孔。
  伊森把矛横在胸前,走在诺顿旁边。“往东走。別停。”
  那个虫子没追上来。雾里那个巨大的东西在往西边去,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