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系统乱码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天气预报。“纽约,雪。积雪厚度,八英寸。能见度不足十米。”
  伊森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那行字还浮在脑海里,他在1408听过无数遍的同一句话。一模一样,连播报员的语气停顿都完全一样。
  翻过身,面朝墙。墙那边是莉莉的房间,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偶尔笑一声。再过几年,她就不会在电话里压低声音了,也不会笑完就跑来敲他的门,说哥你猜谁给我打电话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那枚银色戒指出来,套回手上,转了转。闭上眼。
  做了一夜各种光怪陆离的梦以后。伊森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窗外的光已经很暗了,路灯还没亮。他拿起手机,给沃森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纽约海豚酒店。1408號房。1959年到1962年之间的入住记录。尤其是那些没有退房记录的客人。”
  又加了一句。“还有拆掉之后那块地的现况,卖给谁了,现在在做什么用。”
  沃森的回覆很快。“我之前就在查了,稍等很快发给你。”
  “上次电话说过?”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沃森回了句。“对。”
  手机又震了。沃森发了两个文件过来。
  第一个是酒店的资料。海豚酒店,1928年开业,位於纽约曼哈顿。以濒危物种宽吻海豚命名,开业时是当地最高建筑之一。
  后来年久失修被多次转手。1980年拆除,原址改建成一座商业广场。地下停车场据说预留了与地铁站的接口,实际並未开通,常年荒废。
  第二个是1408號房的入住记录节选。1959年1月,第一位客人入住1408號房。1962年12月,酒店调出最后一批该房间的客人住宿登记卡。
  前后將近四年时间,一共有四十七位客人住过那个房间。其中四十六人的登记卡上,离店日期一栏都是空白的。只有最后一张,上面写了离店日期,笔跡潦草,墨水的顏色也和其他的登记卡不同。
  “1962年12月31日,酒店正式关闭1408號房。”
  在那之后,再也没人进去过。直到1980年整栋楼被拆除。
  伊森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那些登记卡上的名字在脑子里一张一张翻过去。四十六个人。那个灰色西装的老头,是其中之一,在房间里坐了六十三年,等到了他。
  他翻了个身。那东西消化他们。四十六个人的记忆,四十六个人的情感,四十六个人的一生。
  早上,实在没什么头绪的伊森坐在书桌前。
  电脑开著,教会史的录播课播完了,屏幕停在课程结束的界面上。
  他盯著那行下次课程:中世纪修道制度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还转著那只眼睛。
  伸手把电脑合上。
  窗外院子里那盏路灯还亮著,飞虫在灯光里绕圈。
  他又闭上眼,把那枚银色戒指从食指上摘下来,转了转,又戴回去。
  系统界面忽然弹出来了。
  不是那行熟悉的【可穿越】,是一整片乱码。数字、字母、符號叠在一起,像电视机没信號时那种雪花,但更密,更乱,更刺眼。
  他眯著眼睛看了几秒,想把界面关了。点了没用。又点了一次,还是没反应。那片乱码在面前闪了几下,顏色从白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暗红色,和他之前看见的眼睛的顏色一模一样。
  伊森的手按在枪上,站了起来迅速收拾自己的装备。
  刚刚收拾好荆棘冠和民运之矛乱码在眼前炸开了。像有人在他和系统之间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下意识抬手挡脸,手还没举到面前,黑暗已经涌上来。
  他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往下坠,像被人从高楼层推下去。眩晕感比平时强烈了不知多少倍,耳朵里有声音,不是系统提示那种机械音,是风声、水声、某种低频的震动,以及远处传来的什么东西的嚎叫。
  他睁开眼。疼。不是头疼,是眼球胀痛,像有人从里面往外按他的眼珠子。
  面前的光太刺眼了,全是白的。他眨了很久,直到泪腺把多余的刺激排出去,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天灰濛濛的,不是阴天那种灰,是雾。很厚的雾,从地面往上涌,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空气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伊森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全是灰。
  打量了一下,应该是在停车场,水泥地,画著白色车位线,周围停著七八辆车,全是老款,车窗上蒙著水珠。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系统界面,没有乱码,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濛濛的白雾和刺鼻的腥味,还有远处间歇传来的尖叫。
  右边那栋建筑灯火通明,落地玻璃窗很大,上面印著超市的招牌。玻璃后面有人影在晃动,有人在往这边看。
  左边那辆皮卡的引擎盖上趴著什么东西,灰白色的,黏糊糊的,像一大团泡发了的棉花糖。但那个东西在动。
  伊森走近了一步才看清——不是一团,是无数根细丝绞在一起,像蛛网,又像真菌的菌丝。丝线表面有黏液,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到引擎盖上时冒出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丝线团正在缓缓蠕动,像某种东西在呼吸。他展开圣灵感知——不是恶魔,不是怨灵。
  那个东西是活的。
  超市玻璃门开了。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棕色头髮,脸上有雀斑,四十出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了伊森,朝著他喊:“进来!你还站著干什么?进来!”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了。伊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丝线团,转身朝超市走去。
  那个男人又开门了,这次只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进去。
  超市里很暖,灯全开著,冷柜嗡嗡响。空气里有股潮气、汗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味。
  收银台前面站著一群人,有的在往窗外看,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哭。角落里蹲著几个老人,抱著膝盖,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你没事吧?”那个男人问他。伊森摇头。“外面那个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男人叫大卫,是镇上的画家,带著儿子来买物资,结果遇上了这场大雾。
  他语速很快,像怕停下来了就再也开不了口。“雾是半小时前来的。诺顿——”他指了指停车场方向,“诺顿的车在那边,他和几个工人想开车走。刚走到车旁边,就被那东西缠住了。
  我们听见了惨叫,但谁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等雾散了一点,只剩下蜘蛛丝,人已经不见了。”他把儿子比利搂紧,瘦小的男孩缩在他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
  伊森走到窗边,把手按在落地玻璃上。
  玻璃外面就是雾,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被雾吸收,只剩下昏黄的光晕。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伊森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王冠在超市的白炽灯下暗沉沉的,看不出任何光泽,但那些尖刺竖起来的时候,站在不远处一个女人吸了一口气。
  “你头上戴著什么?”她指著伊森,声音里带著颤抖,又有一点说不清的战慄。
  又有一双眼睛从侧面投过来。伊森没理那个女人,把王冠戴正,圣灵感知朝超市外面伸了出去。
  雾里全是东西,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些在动,有些在等。
  有些就在玻璃外面,贴著落地窗,透明的黏液顺著玻璃往下淌。玻璃太厚了,它们进不来。但是看样子应该挡不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