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雪夜来客
  第二天,伊森去了社区教堂。
  安德烈神父正在整理祭台上的蜡烛,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儿。
  “回来了?”
  “嗯。”
  伊森走过去,“来补充点东西。”
  神父点点头,带他去了后面的储藏室。圣银子弹,浓缩圣水。
  “这次用的挺多。”
  “嗯。遇到了个麻烦的东西。”
  神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细节。
  “解决了?”
  “解决了。”
  神父点点头,递给他一小袋橄欖叶平安符。
  “索菲亚修女新做的。她说上次那种改进之后,在特殊环境里持续时间更长了。”
  伊森接过来,道了谢。
  走出储藏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神父,”如果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人,他的灵魂变成恶魔,彻底消失了,还能安息吗?”
  神父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是说,被彻底抹除那种?”
  “对。”
  神父想了想。
  “灵魂被彻底抹除,就没有安息这个概念了。因为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但如果他生前做了很多恶事,死后还继续作恶……也许这才是最彻底的安息。不再有能力作恶,不再存在,也不再有人受苦。”
  伊森点点头。
  “那如果有一个人,生前骚扰孩子,死后变成梦中恶魔杀了几十个人,他被彻底抹除,算不算一种公正?”
  神父看著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在问我的意见,还是问上帝的意见?”
  伊森愣了一下。
  “上帝的。”
  神父笑了。
  “上帝的,我不知道。但我的意见是:这种人,不存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他拍了拍伊森的肩膀。
  “別想太多。你做了正確的事。”
  伊森点点头,转身离开教堂。
  走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身上。
  很暖。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伊森每天在家看书,练习枪法,偶尔去教堂帮忙整理档案。莉莉上学放学,玛莎买菜做饭,罗伯特上班下班。
  一切都很正常。
  沃森老师打过一次电话,问榆树街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伊森说解决了,她就没再多问。
  教廷那边也来过一次消息,说安德烈神父已经匯报了情况,上面表示认可,並嘱咐他注意休息。
  只有一件事,让伊森有点在意。
  那个黑影。
  那天晚上出现在他门上的抓痕,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那个站在他床边的身影,虽然最后证明是弗莱迪,但那气息,和弗莱迪似乎有点不一样。
  弗莱迪是烧焦的、暴戾的、带著玩弄猎物快感的恶意。
  但那天的气息,更冷,更阴,更古老。
  好像不是同一个东西。
  伊森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
  也许是弗莱迪偽装出来的。也许是別的什么。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不管怎样,现在没事了。
  他低头看著无名指上的戒指。
  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
  生日还有三天。
  二月十一日,傍晚。
  伊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著那本《所罗门的小钥匙》,窗外飘起了雪。今年的雪来得晚,但一下就不小,短短几个小时就把整个世界染成白色。
  莉莉趴在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画。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又画了一个更歪的,说是伊森哥哥。
  “哥,你看!”
  伊森抬头看了一眼。
  “……那是我?”
  “像吧?”
  “像土豆。”
  莉莉鼓起腮帮子,不理他了。
  玛莎在厨房里忙活,准备晚饭。罗伯特还没下班,说是律所有个案子要加班。
  一切都很平静。
  直到门铃响了。
  莉莉第一个跳起来:“我去开!”
  她跑到门口,踮起脚尖,拧开门把手。
  门外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孩。
  看起来和莉莉差不多大,八九岁的样子。她穿著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光著脚,站在雪地里。雪花落在她肩上、发间,积了薄薄一层。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很大,黑漆漆的,正盯著莉莉看。
  “你找谁?”莉莉问。
  女孩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莉莉。
  莉莉有点害怕了,退后一步。
  “哥——!”
  伊森已经走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个女孩。
  圣灵感知在一瞬间展开。
  什么也没有。
  没有恶意,没有阴冷,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那个女孩站在那里,就像一个普通的女孩。
  但普通的女孩,不会在雪夜里光著脚穿连衣裙。
  “进来吧。”
  女孩看著他,然后慢慢走进来。
  她的脚踩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走过的地方,有一股淡淡的凉意,不是冷是那种空旷的、像风吹过荒原的凉。
  玛莎从厨房里出来,看见那个女孩,愣住了。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
  女孩抬起头,看著玛莎。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我叫艾拉,我迷路了。”
  “你家在哪儿?”
  艾拉摇摇头。
  “不记得了。”
  玛莎和伊森对视一眼。
  莉莉已经跑过来,拉著艾拉的手。
  “你冷不冷?我妈做的汤可好喝了,你喝点!”
  艾拉低头看著莉莉握住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拉过。
  “好。”
  玛莎去盛汤,莉莉拉著艾拉坐到沙发上,嘰嘰喳喳地问她各种问题。艾拉回答得很慢,有时候要沉默很久才说一两个字。
  伊森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
  圣灵感知一直开著。
  依然什么也没有。
  这个女孩,就像一道影子。
  存在,但没有气息。
  晚饭时,艾拉坐在餐桌边,面前摆著一碗热汤。她低头看著那碗汤,没有喝。
  “不喜欢吗?”玛莎问。
  艾拉摇摇头。
  “我很久没吃东西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玛莎愣住了。
  伊森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你从哪里来?”
  艾拉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看不到底的井。
  “从那边。”伸手指向窗外。
  窗外,只有茫茫的雪夜。
  饭后,玛莎给艾拉找了一身莉莉的旧衣服换上。白色连衣裙被叠好放在一边,玛莎拿起来的时候,皱了皱眉。
  “这衣服怎么像纸做的?”
  伊森接过来看了看。
  確实。那布料很薄,很脆,轻轻一捏就有要碎的跡象。而且上面有一股很淡的、烧过的气味。
  “先放著吧。”
  晚上,伊森安排艾拉睡在客房。莉莉非要陪她,被玛莎强行拉走了。
  “人家要休息,你別捣乱。”
  “可是她一个人会害怕!”
  “有我。”
  莉莉看看他,点点头,跟著玛莎回房间了。
  伊森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著躺在床上的艾拉。
  她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你睡不著?”
  “我很久没睡了。”
  “多久?”
  艾拉想了想。
  “不记得了。”
  沉默。
  过了一会儿,艾拉转过头,看著伊森。
  “你是那种人,对吗?”
  “哪种人?”
  “能看见东西的人,能看见我们。”
  伊森没有说话。
  艾拉坐起来,抱著膝盖。
  她声音平静的说:“我不是人,我是鬼。”
  伊森依然没有说话。
  “但我不是坏的。”
  艾拉继续说,“我只是……迷路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把我埋在一个地方。后来那个地方被挖开了,房子被拆了,我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低下头。
  “我走了很久,看见很多人。但他们看不见我。只有一个老奶奶,她快死的时候看见了我,她说可怜的孩子。然后她也死了。”
  “后来我看见了你。”
  她抬起头,看著伊森,“你能看见我。你家里的人也能看见我。所以我来了。”
  伊森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艾拉看著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帮我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雪还在下。
  伊森坐在椅子上,看著这个自称鬼魂的小女孩。
  她能碰到实物,能被人看见,能喝汤,但她没喝,因为她很久没吃东西。
  她没有恶意,没有阴冷的气息,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艾拉摇摇头。
  “只记得有一棵大树,很大的树。树下有鞦韆。我总在那里玩。”
  她顿了顿。
  “还有……火。”
  “火?”
  艾拉点点头,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很大的火。很热。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伊森的眉头皱起来。
  火。
  被埋。
  找不到回家的路。
  一个小女孩的鬼魂,在人间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会帮你。”
  艾拉看著他。
  “真的?”
  “真的。”
  艾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雪落在地上:
  “谢谢。”
  这一夜,伊森没有睡。
  他坐在客房的椅子上,看著艾拉蜷缩在床上,像一只疲惫的小动物。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落在雪地上,泛著冷冷的银光。
  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伊森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只有茫茫的雪夜,和无尽的寂静。
  (过节了卑微作者需要义父的红包。暗示暗示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