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磨平的自信
  治安局的专案组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孙明远掐灭了手中的菸蒂,这是他今天抽的第七支烟。
  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冢;
  埋葬著他曾经夸下的海口和承诺。
  桌子上摊著厚厚的调查报告,每一页都记录著失败。
  “我们会全力调查,给你一个交代。”
  “绝不会让『那位』失望!”
  在关山路陈天啸的死亡现场,他所说的话;
  现在看起来像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向言午保证:
  有了资源投入就能迅速破案,將那些囂张的杀手缉拿归案。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武警机动支队待命了,情报部门介入了;
  交通、通信管理部门全力配合了,网安部门也提供了特殊技术支持。
  甚至击毙权限都已经下发。
  但他们就是找不到目標。
  吴薇和那些杀手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张据带领的网络安全专家组,调动了国家级资源;
  分析追踪了龙城所有的网络数据流,甚至对境外势力渗透可能性进行了排查;
  结果一无所获。
  那个发布吴薇“墓志铭”的黑客,就像从未存在过,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跡。
  浩如烟海的信息流中也完全找不到杀手组织成员相互沟通的痕跡。
  那些杀手组织成员,他们是如何相互联繫的呢?
  张据那副厚厚眼镜片后的自信,已经被连日的疲惫和挫折磨去了大半;
  只剩下强撑著的固执。
  王跡带著她的痕跡学团队,几乎是用显微镜把关山路十字路口现场又过了一遍又一遍。
  自製霰弹枪的钢珠,上面的神经毒素,渣土车的每一个零件……
  线索很多,但每一条追查下去,都诡异地断在了半路。
  那些专业的打扫案发现场的手法,让她这个专家都感到一阵心惊。
  她敏锐的眼神依旧,却多了几分困惑的阴影。
  孙明远亲自负责调查龙城所有可能的僱佣兵、退伍军人、格斗教练等群体;
  以及所有可能的武器来源渠道。
  他將能够製造枪械的人、驾驶技术厉害的人查了许多;
  列出的名单抓了一波又一波,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结果呢?
  没有找到当时袭击陈天啸的司机,也没有找到那个神秘的枪械製造者。
  因为他们查错了方向。
  他们的调查范围,始终围绕著那些游离在秩序边缘的小企业、小作坊、个人。
  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能製造这种粗糙有效武器的地方;
  必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窝点。
  他们从未想过,或者说不敢去想,那些他们追查的目標;
  ——比如能改造武器的熟练机械师齐班,比如驾驶技术出神入化的赵高;
  此刻正安然无恙地隱藏在一个他们绝不会、也不敢去轻易触碰的庞然大物的羽翼之下:
  陈氏集团的后勤部门。
  在李荫——这位新晋董事长陈锐亲自提拔、无比信任的採购部总监;
  在他的的巧妙安排和庇护下,齐班有了一个合规的机械工程师身份;
  负责维护集团庞大的运输车队;
  赵高则成了车队里一名技术精湛的司机。
  他们的才能被隱藏在繁冗的集团业务流水之下;
  虽然所有的採购记录、人员档案並非天衣无缝。
  可孙明远敢查吗?
  他敢详细的调查吗?
  这无疑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治安方倾尽全力在外围搜寻;
  而他们最想找到的人,就在他们盟友的核心堡垒里;
  享受著最高级別的“保护”。
  陈天商死亡的消息传到专案组时,会议室里的挫败感愈发沉重。
  孙明远拿著电话,手指捏得发白;
  听著那头言午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的告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甚至可以想像到电话那头,言午先生那深邃眼眸中冰冷的失望。
  张据猛地摘掉眼镜,用力揉著眉心。
  王跡停下了在白板上书写的手,粉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高峰依旧没什么表情。
  自信?
  他们刚重组专案组时的自信和锐气,早已被现实磨平。
  当初的豪言壮语,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这个杀手组织展现出的专业性、隱匿性和冷酷手段,远超他们的预料。
  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简单的犯罪团伙;
  而是一个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的幽灵!
  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冯曼的存在毫不起眼。
  她只是网络安全专家组中普通的一员;
  坐在角落的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著键盘;
  追踪著一些看似有用实则早已被幽灵处理过的无效线索。
  她沉默、低调,偶尔推一下鼻樑上的眼镜,完全符合一个技术宅的形象。
  但她的存在,是林默窥探这堵密不透风的墙內唯一的眼睛和耳朵。
  ——————
  李木独自坐在专案组的办公桌前,面前摊开著厚厚一沓卷宗。
  他摘掉眼镜,用力按压著发胀的太阳穴。
  连续一天的高强度工作,让这位犯罪心理学专家的眼中布满血丝。
  “不对,这完全说不通......”
  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卷宗里记录著杀手组织迄今为止所有的案件细节。
  从最初的黄四海、王大山、刘飞;
  到后来的陈锋、陈天啸,再到刚刚发生的陈天商遇刺案;
  这些案件透著令人费解的违和感。
  李木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熟悉的案件记录。
  黄四海,一个披著金融理財外衣的诈骗犯;
  王大山,杀人祭山的黑矿主;
  刘飞,醉驾致人死亡的富二代。
  这些人的死,都带著明显的,“替天行道”的色彩;
  对於那个时候的杀手组织的动机,卷宗中也是如此推断。
  然后是陈锋,陈天啸,陈天商。
  陈家的核心成员接连遇刺,这显然是有针对性的復仇。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李木拿起红笔,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圆圈。
  一个圆圈里写著“替天行道”,下面列著黄四海、王大山、刘飞等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