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姬玄臣
  林渊的手,握住了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入手,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其中仿佛蕴含著某种法则的韵味。
  “放下令牌!”
  张剑一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厉声喝道。他不能容忍,自己苦苦爭夺之物,就这么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轻易取走。
  他鼓动全身真元,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著林渊的后心暴刺而去!
  这一剑,是他生平最强的一剑,快、准、狠,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毒寡妇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辣,她悄无声息地一弹指,一只通体透明,几乎看不见的蛊虫,以比声音更快的速度,射向林渊的脖颈。
  面对这来自背后的致命夹击。
  林渊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將握著令牌的左手,轻轻向后一拂。
  一个黑白二色轮转的太极图,在他身后凭空浮现,迅速扩大到丈许方圆。
  张剑一那志在必得的一剑,刺入太极图的剎那,就如同刺入了最粘稠的泥沼。剑身上那无坚不摧的剑气,被黑色的“阴”之一侧疯狂吞噬,剑势瞬间慢了下来。
  而那透明的蛊虫,则一头撞进了白色的“阳”之一侧,还没来得及钻入,就在至阳至纯的力量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化为一缕青烟。
  “这是……什么武功!”
  张剑一亡魂皆冒,他想抽剑后退,却发现自己的长剑仿佛与那诡异的图谱焊在了一起,体內的真元正通过剑身,源源不绝地被吸走!
  林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他。
  “剑,不是这么用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旋转的太极图中心,对著张剑一的剑尖,轻轻一弹。
  “鐺!”
  一声脆响。
  一股无法抗拒的螺旋巨力,顺著剑尖,瞬间传遍剑身。
  张剑一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化为无数铁片。他本人更是如遭重锤,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將远处一堵残墙撞得粉碎。
  一指,败天剑宗首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毒寡妇和剩下的散修们,看著林渊,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连呼吸都已停滯。
  林渊收回太极图,掂了掂手中的龙门令,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敢与他对视。
  “还有谁,想要这块令牌?”
  无人应答。
  林渊不再理会被嚇住的眾人,转身迈步,准备离开。
  “阁下……阁下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却又鼓足了勇气的声音。
  是那名毒寡妇,她脸色煞白,强撑著站在那里。
  “小女子五毒教蓝彩蝶,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今日之事,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阁下海涵。此令归阁下所有,我等绝无二话。”
  林渊脚步未停。
  “既无二话,又何必问姓名。”
  林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只留下满场失魂落魄的武者,以及忽然瘫坐在地上的蓝彩蝶等人。
  “师姐,刚才那人是那个门派的!”
  跟在蓝彩蝶身后的壮汉忍不住问道。
  刚才那人出手的一瞬间,所產生的危险让他现在都还有些心惊胆战,幸亏那人只是拿了令牌就走。
  “你问我,我去问谁,没看那人连正眼都没有看你师姐一眼吗!”
  壮汉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师姐这么漂亮,说不定那人眼瞎也不一定。”
  “大师兄,你没事吧!”
  天剑宗的弟子,连忙起身朝著自家受伤的大师兄跑了过去。
  移开压在大师兄身上的石块,看著大师兄只是昏迷了过去,立刻放下心来。
  “快,快给大师兄服用丹药。”
  半晌之后,天剑宗的大师兄才悠悠醒了过来。
  “可恶,令牌又被人抢了,那傢伙绝不是中洲的人。
  那一定就是小师弟凌天口中说的那个神秘妖孽。”
  天剑宗的大师兄,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他们在十万山脉当中时,收到凌天所传回来的信息,眼中闪过了一丝炙热与不甘。
  “走,我们立刻回门派的驻地!”
  “是!大师兄。”
  眾人齐齐的回答道。
  ........
  林渊走出废墟,手中那块青铜令牌上的光芒,在昏暗的巷道中变得格外显眼。
  这光芒並不刺目,却仿佛带著某种奇特的穿透力,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几乎是瞬间,周围数条街道上,至少有十几道或强或弱的神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鯊鱼,齐刷刷地锁定在了他身上。
  “龙门令!”
  “在那边!快!”
  贪婪的呼喊与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渊神色不变,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像先前一样,不急不缓地走著。
  一名手持鬼头刀的壮汉从侧面巷口猛地衝出,脸上带著狂喜,一刀劈向林渊握著令牌的手。
  “小子,把东西留下!”
  林渊看都没看他一眼。
  在那壮汉靠近他身前三尺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气墙凭空出现。
  “鐺!”
  鬼头刀砍在气墙上,仿佛砍中了世间最坚硬的神铁,巨大的反震力道顺著刀身传回,壮汉虎口迸裂,鬼头刀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晕死过去。
  又有数道暗器,从远处的屋顶射来,带著破空之声。
  可它们同样在靠近林渊三尺之地时,便诡异地失去了所有力道,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林渊就这么顶著漫天的覬覦,閒庭信步般穿过混乱的街道。
  他就像风暴的中心,周围波涛汹涌,他自岿然不动。所有试图靠近的螻蚁,都被他身周那层无形的“域”轻易弹开,非死即伤。
  这种碾压性的姿態,远比一场血腥的杀戮更具威慑力。
  很快,那些跟在后面的武者都学乖了。他们不敢再上前送死,却又不甘心放弃,只能远远地吊著,希望有更强的人出现,来打破这个僵局。
  林渊没有理会这些尾巴。
  他的神念在城中另外两处光芒亮起的地方扫过。
  白马寺方向,佛光、剑气、煞风混杂在一起,打得天翻地覆,显然那里的爭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他將注意力,投向了城北的乌衣巷。
  那里的气息最是古怪,几股阴冷的神念在短暂碰撞后,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寂,连带著那块龙门令的光芒,也似乎黯淡了许多。
  “去看看。”
  他心中有了计较,脚下步伐一转,身影在几个闪烁间,便甩开了大部分追踪者,朝著乌衣巷的方向掠去。
  ……
  乌衣巷,曾是姑苏城有名的风雅之地,巷弄幽深,两旁皆是白墙黑瓦的古朴宅院。
  然而此刻,这里却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巷口的石狮子断了一只耳朵,墙壁上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几具尸体倒在巷子深处,死状各异,但脸上都带著惊恐与不甘。
  巷子最深处,一棵老槐树下,那块本该散发著金光的龙门令,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显然,这里的爭夺已经结束。
  林渊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
  他们的致命伤,並非刀剑,而是一种极其刁钻的手法,有的人是眉心中了一指,神魂被直接震散;
  有的人则是全身血液仿佛被抽乾,化作了乾尸。
  手段狠辣,且派系不同。
  这说明,取走令牌的人,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了所有竞爭者。
  林渊站在原地,闭上双眼,神念如细丝般探出,仔细感知著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了旁边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
  院门紧闭,门口的石阶上,坐著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手中捧著一卷古旧的书册,正借著从屋檐缝隙中漏下的一缕天光,看得津津有味。
  他面容清秀,气质温润,像个赶考的书生,与这血腥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若非林渊能感知到他体內那股如渊似海,却又收敛到极致的气息,恐怕也会將他忽略过去。
  林渊缓步走了过去。
  那书生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专注於手中的书卷。
  直到林渊在他面前站定,投下的阴影遮住了那缕天光,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
  “阁下有事?”书生的声音很温和,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令牌在你身上。”林渊用的是陈述句。
  书生笑了笑,合上手中的书册,將其珍重地放入怀中。
  “不错。”他坦然承认,“此物与我有缘,便取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儒衫上的灰尘,与林渊对视。
  “在下,姬玄臣。”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目光在林渊身上打量了一圈,尤其在他腰间的储物袋和手中的令牌上停留了片刻。
  “阁下,並非中州之人?”姬玄臣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林渊反问。
  “若不是,能在这囚笼之地修到如此境界,当真是一代人杰。”
  姬玄臣的语气很真诚,没有半分莫尘那种虚偽的优越感,“若是,那阁下所在的宗门,想必很不凡。”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你也是为了潜龙渊而来?”
  “潜龙渊乃是千年盛会,自然要来看一看。”
  姬玄臣微笑著,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潜龙渊本身,我对能在这场盛会中遇到的人,更感兴趣。”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渊身上,那温和的眼神深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战意。
  那不是莫尘那种疯狂的杀意,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与渴望。
  “你很强。”姬玄臣说道,“比刚才死在这里的那些人,加起来都强。”
  “你也不弱。”林渊淡淡回应。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书生,带给他的压力,甚至隱隱超过了之前的莫尘。
  此人,绝对是个劲敌。
  “看来,我们都拿到了入场的门票。”姬玄臣晃了晃怀中,那里,有另一块令牌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对著林渊拱了拱手。
  “那么,期待在渊中,能与阁下真正地切磋一番。”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巷子另一头走去,步伐从容,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过客。
  林渊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微凝。
  这个姬玄臣,给他一种完全不同於其他武者的感觉。
  不霸道,不张扬,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永远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看来,这次潜龙渊之行,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那青铜的质感,在掌心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