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已经压不太住了
  李阳没笑她。
  连表情都收拾得很认真。
  只是抬手把她脸上胡乱蹭开的泪痕擦了擦。
  手指带著点粗糙的触感。
  动作却小心翼翼。
  “什么没出息...”
  他压低声音,
  “敢从那边一个人飞过来找我。”
  “敢跟家里扯皮,不按他们规划走。”
  “敢把自己全部摊开给我看。”
  “这叫勇敢。”
  安瑜鼻尖有点堵。
  眼眶还隱隱有点发红。
  她闷闷问;
  “那我刚才哭成这样。”
  “是不是挺丑的?”
  李阳认真地想了半,隨后点头:
  “有点。”
  “但是那种丑法。”
  “还挺好看的。”
  安瑜“噗”地笑了一下。
  抬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捶了一拳:
  “油嘴滑舌...”
  “见不得人正经。”
  李阳顺势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把被子掀开一角。
  “行了。”
  “该哭哭了。”
  “该坦白也坦白了。”
  “要不要考虑一下钻回被窝里,从精神层面继续交流交流?”
  安瑜看了他一眼,耳朵又开始发热。
  自己往他被子那边挪了挪。
  整个人贴著他钻了进去。
  被子一合。
  两人彻底缩成一团。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暖呼呼的气息打在他的锁骨边上。
  隨后,悠悠地开口:
  “说正经的...”
  “我睡不著。”
  “你肯定也睡不著。”
  “要不我们看片子?”
  “来点轻鬆的。”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冲淡一下。”
  李阳笑了一下:
  “行。”
  隨后,伸手在枕头边摸到手机。
  亮起的屏幕照出两张靠得很近的脸。
  “你点还是我点?”
  “我怕我选的你看不进去。”
  “毕竟我审美比较直男。”
  “不是爆炸就是飆车。”
  “偶尔再来点枪战啥的。”
  安瑜“嘖”了一声:
  “我也没差啦。”
  “不过...今天確实想看点轻鬆的。”
  “把手机给我。”
  她接了过去。
  稍稍往左挪了挪身子。
  跟他挤在一块儿。
  两个人脑袋几乎凑到一起。
  屏幕只离他们半个手掌的距离。
  隔著光,能清楚看到对方睫毛在光底下的阴影。
  “那接下来,我要给你进行一次爱的教育。”
  她边翻片单边说,
  “今天就从爱情片里挑。”
  李阳嗯了一声,凑近了一点。
  下巴搁到她肩头上。
  顺便能看到她正在滑的界面。
  安瑜选片子选得很认真。
  把评论翻了好几页。
  偶尔还点开短预告看两眼。
  “这个不行...”
  “看完容易阴谋论。”
  “这个也不行。”
  “主角出轨。”
  她最后停在一个评分还不错的影片封面上。
  故事背景看起来挺普通。
  恋爱加一点职场小烦恼那种。
  没有狗血大三角。
  也没有谁突然患绝症。
  “就这个吧。”
  “看著人畜无害。”
  “情绪起伏不大。”
  “適合当bgm助眠。”
  她按下播放。
  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手机横屏。
  两个人继续挤紧。
  画面跳出来的时候。
  刚好是一对男女主在地铁上对视的场景。
  李阳看了几分钟。
  觉得还行。
  节奏不算拖。
  台词也不尬。
  偶尔有点小幽默。
  时不时还点评两句:
  “这男主的有点东西。”
  “挺会逗小姑娘开心的。”
  “你当初要是遇到这种。”
  “估计就看不上我这种老实人了。”
  安瑜哑然失笑:。
  “拉倒吧。”
  “我当年要是看上这种。”
  “现在估计已经被拿去研究什么『如何驯化外国女友』了。”
  说到这。
  她伸手把他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让自己靠得更紧一点:
  “放心放心,我对你一心一意。”
  李阳轻笑,点了点头。
  画面在眼前滚。
  偶尔再小声聊上一句。
  李阳的注意力其实更多放在怀里这人身上。
  她情绪跟著电影忽上忽下。
  笑的时候。
  连肩膀都跟著抖。
  心酸的时候。
  眼眶又开始微红。
  像是在趁机偷偷发泄刚才的情绪。
  每一次眨眼。
  都像是把刚刚那些不安慢慢洗掉一点。
  影片结束的时候。
  片尾曲铺开。
  字幕开始往上翻。
  安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好睏...”
  隨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放,顺手关了屏。
  房间重新陷回黑暗。
  只剩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城市夜色。
  她顺势倒回李阳怀里:
  “果然。”
  “电影是人类的至宝。”
  “你这个心理諮询师做得还不错。。”
  “可以考虑收我一点掛號费了。”
  李阳搂著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到她肩头。
  隨口调侃:
  “掛號费不收。”
  “以后心態崩了记得提前预约。”
  “临时插队要加价的。”
  安瑜笑笑。
  还想再回他两句。
  困意却一股脑压下来。
  连眼皮都懒得抬。
  只在他胸口蹭了两下。
  声音含含糊糊地钻出来。
  “晚安...”
  李阳“嗯”了一声。
  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客厅那盏落地灯早就关了。
  臥室的小夜灯也熄了。
  只剩空调运转的轻响。
  和两个人越发平稳的呼吸。
  没多久。
  床上两团影子彻底不动了。
  夜一点一点往后退。
  外面的天色从漆黑转成灰白。
  再慢慢铺开。
  新的一天悄悄压了下来。
  ...
  第二天上午的课,照例无聊得要死。
  尤其是对李阳这种已经提前把教材翻完一遍的学生来说。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认真讲公式。
  讲集成电路里那些门和非门的关係。
  幻灯片上一页一页地切。
  下面一堆人已经开始跟桌面搏斗。
  不是趴著睡。
  就是低头玩手机。
  李阳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左边那位同学已经开始轻微打呼。
  右边那位在偷偷抠奶茶封口膜。
  他上半身看起来挺端正。
  眼睛也老老实实对著前面。
  但双手在桌板底下,手机握得稳稳的。
  聊天软体每隔几秒震一下。
  他瞄了一眼。
  【寒武纪的鱼:阿阳同志】
  【寒武纪的鱼:给你匯报一个坏消息】
  李阳嘴角一勾,瞧瞧打字:
  【阳霸天:你这种开头】
  【阳霸天:一般都不是什么特別坏的】
  那边停了两秒。
  【寒武纪的鱼:我刚才跟小小聊天】
  【寒武纪的鱼:她说学校外面那家烧烤摊要关门了】
  李阳手指顿了一下。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著。
  烧烤摊三个字。
  在他脑子里一下子勾出一大串画面。
  第一次线下见面。
  那个微凉的傍晚。
  店门口烟气绕著灯光往上窜,桌上烤串油滋滋冒著泡。
  安瑜就坐在对面。
  金色的头髮被店里的白光压得发亮。
  那时候。
  他们还只是刚刚確认身份没多久的网友奔现。
  很多话还不敢讲得太明白。
  但心里那股奇妙的预感...
  已经压不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