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分槽餵马,各吃各的草!
  陈志刚眉头拧成了疙瘩。
  “顾同志,赵富民已经露了底。这种人多留一天,咱们施工现场就多一天泄密的风险。”
  “赵富民充其量是个跑腿的虾兵蟹將,算不上源头。”
  顾昭昭抬起头,语气篤定。
  “抓了他,上线立刻断联。我们拔掉一根草,对方换一个人再种进来,下一次未必还能这么快发现。”
  陈志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昭昭没停顿,继续往下捋:“刘光明只是个处级干部,他的级別不够。”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人员登记表上,指尖点了点:“他听谁的?”
  “计划司。”江屹沉声接了一句。
  “谁在计划司说话最管用?”
  没人接腔,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孙培德。
  陈志刚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你怀疑孙培德?”
  “没確凿证据。”
  顾昭昭直言。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
  陈志刚靠回椅背,眯起眼。
  “那你的意思是?”
  “找证据。”
  “怎么找?”
  “引蛇出洞。”
  顾昭昭抄起桌上的铅笔,在裴凛那份调查摘要的空白处,利落地画了四条竖线,把纸面分成了五个区。
  “陈局长,上次合金配方的事儿,咱们故意放假数据,等著对方咬鉤。”
  顾昭昭搁下笔。
  “这招用过一次,美方吃了闷亏,日方那边肯定也听到了风声。老把戏再玩一遍,等於明著告诉对方咱们在抓特务。”
  陈志刚神色微变,目光紧紧盯著她。
  “你有別的办法?”
  “咱们碳纤维全链条国產化刚立项,各司局都在分头落实。计划司、科技司、外事司、生產司——四条线,四拨人马,平时互不交底。”
  她边说,边在纸上四条竖线的顶端,分別標上这四个司的名字。
  “由我外公出面,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分別向这四条线吹风——就说咱们要通过第三国中转採购设备。不过,每个司局听到的採购国家和具体设备,完全不一样。”
  陈志刚一下坐直了。
  “告诉计划司的人,我们准备从瑞士某公司採购高精度张力控制系统。”
  她在第一条竖线下写了“瑞士——张力控制系统”。
  “告诉科技司,走奥地利的渠道,採购特种高温石墨发热体。”
  第二条竖线下:“奥地利——石墨发热体”。
  “告诉外事司,跟联邦德国西格里谈妥了预氧化设备。”
  第三条:“联邦德国——预氧化设备”。
  “告诉生產司,通过法国渠道引进表面处理装置。”
  第四条:“法国——表面处理装置”。
  “四个国家,四样完全不同的核心设备。每条只让特定环节的少数人接触。料得下得够真,才能引得对方忍不住去堵截核实。”
  顾昭昭抬起目光,扫过在座几个人。
  “接下来,就靠保卫局的外部监控渠道——盯紧巴统。看他们在哪样设备上有了动作,就知道口子开在哪条线上。”
  她把铅笔往桌上一搁。
  “分槽餵马,各吃各的草。哪匹马打了响鼻,就是哪个槽出了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志刚盯著纸上那四个国家和设备的名字,像是在来回掂量。
  角落里做记录的小周,笔尖悬在本子上方,愣是半天没落下去。
  裴凛先开了口。
  “四个方向,四组不同的假情报。只要对方咬了鉤,咱们就能摸准到哪个司局,甚至锁到具体的人。”
  “没错。”
  顾昭昭点头。
  陈志刚慢慢吐了口气。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这个办法好是好。但有个前提——如果这四个司私底下互相通气呢?他们发现两边拿到的採购渠道和设备对不上,会不会反而起警觉,意识到有人在放饵?”
  顾昭昭摇了摇头。
  “不会。”
  “首先,咱们部委內部各司局平时各管一摊,部门壁垒很深。早期摸底阶段,很少会跨部门去核对这种具体採购细节。”
  “其次,碳纤维生產线本来就涵盖多个复杂工序。为了防止被一家卡住脖子,分散到不同国家採购不同的核心部件,搞拼图式组装,本身就是正常做法。”
  “我外公作为技术顾问,分別找他们探討不同环节设备的可行性,就算他们真的互相核实了,也只会认为上面在多方考察备选方案,不会起疑心。”
  陈志刚琢磨了片刻,眉头舒展开来,点了一下头。
  “行!假情报的具体內容,你来设计,我让情报处配合。”
  “还有一点。”
  顾昭昭说。
  “讲。”
  “吹风的时间间隔要拉开,不能同一天往四个司塞四条信息,隔三到五天,逐条放出去,让信息渗透得自然一些。”
  “明白!”
  陈志刚转向江屹。
  “赵富民那边。”
  江屹立刻坐直。
  “赵富民让他继续留在工地,但从今晚开始,要二十四小时暗中盯控。”
  “他的所有行为——吃饭、上厕所、跟谁说话、几点睡觉、几点起床——全部记录。”
  “特別是那台外文收音机。”
  陈志刚看向裴凛。
  “裴凛,你刚才说,工友反映他经常关起门来听收音机。”
  “对。”
  “如果那台收音机是单向数字电台,他会在某个固定时段收听特定频率的数字广播。”
  “对方通过广播发送加密指令,接收方只需要听,不需要发射信號,所以常规的无线电侦测手段很难捕捉。”
  江屹接话:“这事交给温彻去办。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由他在赵富民宿舍附近架设可携式无线电监听设备。只要赵富民开机,温彻就能截获他收听的频率和时间段。”
  陈志刚点了下头,看著在座的每一个人。
  “刘光明那边,暂时不要接触。既然赵富民是通过他的手续进来的,他就是这条线上的一个结。动了他,整条线都会缩回去。”
  “等结果出来,確认了漏洞在哪条线上,再一起收网。”
  裴凛问了一句:“时间线呢?”
  陈志刚看向顾昭昭。
  “信息放出去之后,对方做出反应需要多久?”
  顾昭昭想了两秒。
  “从接收情报、內部评估、向总部匯报、再到巴统在贸易层面做出堵截动作——最快两周,最慢一个月。”
  “那就给一个月。”
  陈志刚把笔帽扣上。
  “一个月之內,如果四条线里有任何一条出了反应,我们就能锁死目標。”
  “要是一个月之后四条线都没动静呢?”
  小周从角落里弱弱问了一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那就说明,泄密的渠道不在化工部的这四个司局里。需要扩大排查范围。”
  陈志刚看了她一眼,把钢笔揣回兜里。
  “先走第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身。
  小周跟著起立,把记录本合好。
  “江组长,今晚的监听设备,我让技术科的人连夜送过来。”
  陈志刚走到门口,回头扫了一眼会议室。
  最后,视线落在那张被顾昭昭画了四条竖线的纸上。
  “走了。”
  陈志刚推门出去。
  小周紧隨其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江屹站起身,把门关严。
  “裴凛。”
  “在。”
  “今晚你去赵富民住的临时工棚对面,找个观察位。他几点熄灯、几点开收音机、调什么频率——全部记下来。”
  “明白。”
  “苏晓凛。”
  苏晓凛从椅子上起身,理了理袖口。
  “白天施工期间,你负责盯他的人际接触。他跟谁说过话,说了什么,停留多久,都摸清楚。”
  “好。”
  江屹看向顾昭昭。
  “顾总工,明天正常去工地。不要改变任何工作节奏。”
  顾昭昭站起来,把那张画了四条竖线的纸折好,揣进帆布包里。
  “试探的具体內容,我今晚连夜写出来。明天一早给我外公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