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触即发!
  克拉克不想再废话。
  他回头瞄了一眼手令上马克副局长的亲笔签名,把文件往內衣口袋里一塞,抬手做了个手势。
  “控制华夏代表队全体成员。”
  两个年轻探员应声上前,直奔顾昭昭的方向。
  理查森教授挡在前面,七十多岁的老人两条腿跟钉在地上似的,半步没挪。
  “你敢——”
  “教授,请您让开。”
  一名探员侧身想绕过理查森,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枪套。
  周自衡一把將顾昭昭拽到身后。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闹著玩的。
  顾昭昭拍了拍周自衡的手背,轻轻推开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整个报告厅的目光“唰”地匯到她身上。
  她没有后退。
  十七岁的女孩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扫过面前那排荷枪实弹的fbi探员。
  “探员先生。”
  “你手里那份文件,签署依据是《1917年间谍法》第793条,还是《1950年內部安全法》第二章?”
  克拉克愣了一下。
  “我再问你一遍。”
  “你凭什么法律条款,在没有任何法院签发的搜查令和逮捕令的前提下,对外国竞赛代表队实施强制拘留?”
  克拉克脸色变了。
  “这是联邦安全事务——”
  “你在迴避我的问题。”
  顾昭昭截断他的话,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逼得两个已经摸上枪套的年轻探员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
  “我替你回答。”
  “依据美利坚宪法第四修正案,任何联邦机构实施搜查与拘留行动,必须持有由联邦法官签发的、列明合理依据的令状。”
  “你手里那份文件是你们內部签发的行政手令,不是司法令状。它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强制拘留外国公民的效力。”
  “其次,依据1961年《维也纳外交关係公约》第二十九条,外交人员人身不可侵犯。”
  “华夏代表队系受imo组委会正式邀请、由华夏政府委派的官方代表团成员。你对我们实施拘留,等同於侵犯外交豁免权。”
  克拉克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代表团成员”跟“外交人员”压根不是一个概念,这丫头在偷换法律定义。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第三。”
  顾昭昭微微偏了下头,目光掠过克拉克,落在他身后那些堵在门口的全副武装的探员身上。
  “你把十几个持枪探员带进一个坐满未成年学生和六七十岁老人的学术会场,在现场三十多家国际媒体的採访镜头前实施武力威慑。”
  她顿了一秒。
  “探员先生,你確定你今天做的事情,是你的局长希望明天出现在全球各大报纸头版上的画面?”
  报告厅一下子静了。
  然后,法国队带队教授阿莫尔第一个站了起来。
  椅子被他膝盖一顶,“砰”地撞上后排桌腿。
  “我声明。”
  阿莫尔教授的英语带著浓重的法语口音。
  “法国代表队与本届评审委员会站在同一立场。如果华夏代表队任何一名成员被带走,法国將正式向imo组委会提出抗议,並无限期暂停参与在美方境內举办的一切学术交流活动。”
  话音没落,匈牙利队的老教授柯瓦奇站了起来。
  罗马尼亚队的带队教练站了起来。
  联邦德国队的领队推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
  不是齐刷刷一起站的,而是此起彼伏。
  前排站了,中排跟上,后排的人看见前面的人都站了,抿著嘴推开椅子。
  最后,克拉克面前站著的,不再是一个理查森,一个彼得罗夫。
  而是整面墙。
  在场所有的国家代表队几乎全部起立。
  连日本队那个从头到尾不怎么吭声的老教授,都慢吞吞地从椅子上撑起了身。
  没站起来的只有三支。
  东道主美国队,以及两支来自中美洲小国、加起来拢共三个人的代表队。
  但紧接著,克拉克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美国imo代表队的带队教授,罗伯特·戴维斯,推开椅子,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
  他绕过自己的学生,走到过道正中央,站定。
  面对克拉克。
  “戴维斯教授——”
  克拉克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
  “你是美国人。”
  “我首先是一个数学家。”
  “克拉克探员,我在麻省理工教了三十年书。我这辈子信的只有一条——数学面前,人人平等。”
  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昭昭。
  “那个女孩在试卷上写下的东西,比你手里那份文件重要一万倍。比你们整个联邦调查局加在一起,都重要一万倍。”
  “因为你们会被遗忘,而她的名字註定会被写进歷史。”
  布莱恩坐在美国队的座位上,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他身边的队友捅了捅他胳膊肘:“布莱恩,咱们教授……”
  布莱恩缓缓呼出一口气,把眼前这幅画面狠狠刻进了脑子。
  克拉克的右手压上了腰间的枪套。
  这个动作,被走道边几台电视新闻摄像机同时拍了个正著。
  nbc的摄像师猛地把焦距拉近,镜头死死懟上克拉克的手和那把黑色的配枪。
  路透社的记者笔尖已经在本子上飞了。
  法新社的摄影记者按快门按得手指头打颤。
  后排角落里,刘长河的相机胶捲早就用完了,急得脑门冒汗,猫著腰跟边上的同行借胶捲。
  宋文萍的钢笔尖在纸上刷刷地飞,速记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完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稿费不够买纸了。”
  顾昭昭的目光从克拉克腰间的枪套上移开。
  她注意到了一些变化。
  主席台侧方,苏晓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排无声地挪到了离她不到两米的位置。
  半侧著身,左手自然下垂,右手微微曲起——那是近身搏击的预备姿態。
  华夏代表队左后方的走道里,裴凛靠在立柱上,姿態隨意得像个等著看戏的閒人。
  但顾昭昭看见他的视线没落在克拉克身上——而是锁在门口那排fbi探员手中枪械的保险栓上。
  他在算射击线。
  右侧第三排座椅之间的缝隙里,江屹嵌在两排座位中间,一动不动。
  他的左手慢慢摸向了腰后。
  那里藏著一把经外交途径带入美国的备用手枪。
  他脑子里已经推演了好几种可能的突发局面。
  每一种里,第一个倒下的人都不会是顾昭昭。
  三个人,三个方向。
  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在报告厅里合上了。
  这时候,报告厅的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