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这燕京城,几时轮到丐帮来做主了?
  街面上鸦雀无声。
  彭连虎的额角渗著冷汗,那几名隨从更是面如土色,手中的刀剑微微发颤,谁也不敢往前挪动半步。
  完顏康站在原地,目光在灵智上人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与陈砚舟之间来回游移,喉咙滚了一滚,终究没有开口。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由远及近,节奏不疾不徐,带著几分刻意的从容。
  蹄声停在了人群外围。
  一个年轻男子翻身下马,身著月白锦袍,腰束玉带,手中摇著一柄洒金摺扇,面容俊美,嘴角噙著一缕笑意,身后跟著七八名劲装隨从,步伐整齐,眼神警觉。
  欧阳克站定,摺扇在掌中合拢,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砚舟身上,笑意不减,眼底却沉著一层薄薄的冰。
  “丐帮帮主好大的口气,当街震慑赵王府的人,这燕京城,几时轮到丐帮来做主了?”
  他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与倨傲。
  陈砚舟听见这个声音,偏过头来,目光在欧阳克的脸上停了一停,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欧阳克,好久不见。”
  他的语调隨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上下將欧阳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的右腿上。
  “腿好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欧阳克的麵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的右腿微微一僵,摺扇在手中转了半圈,笑容还掛在嘴角,但那笑容的弧度已经变了味道,像是被人在上面淋了一瓢醋,又酸又涩。
  欧阳克没有接话。
  陈砚舟见他不说话,笑意更浓了几分。
  “那日放了你一马,你倒好,不在好好养伤,如今还要来凑热闹。”
  他顿了一顿,语气忽然转冷。
  “今日可不会再放了。”
  欧阳克的瞳仁缩了一缩,摺扇在指间停了转动,身后的隨从们齐齐往前迈了半步,手按刀柄,蓄势待发。
  但欧阳克没有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是陈砚舟的对手,甚至连三招都未必接得住。
  欧阳克深吸了口气,將心底翻涌的忌惮强压下去,摺扇重新展开,在胸前轻轻摇了两下,扯出一个还算从容的笑来。
  “陈帮主说笑了,在下今日前来,可不是为了与帮主为难。”
  他没有再看陈砚舟,而是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完顏康与包惜弱。
  “小公子,你没事吧?”
  完顏康的面色阴沉,朝欧阳克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欧阳克將摺扇收拢,向包惜弱遥遥拱了拱手,语气放得极为柔和。
  “王妃,在下白驼山欧阳克,久仰夫人芳名。”
  包惜弱没有回礼,她的目光仍旧黏在杨铁心身上,挪不开来。
  欧阳克顿了一下,目光从杨铁心的银枪上扫过,又扫过完顏康脖颈上那道尚在渗血的擦伤,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夫人当真想看著他们父子,在这大庭广眾之下拼个你死我活么?”
  这话说到了要害上。
  包惜弱扶著穆念慈的手紧了又紧,目光终於从杨铁心脸上移开,落在了完顏康身上。
  包惜弱闭了闭眼,两行清泪顺著脸颊淌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朝杨铁心看去。
  杨铁心也在看她,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杨铁心开口了,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
  “惜弱,你跟我走。”
  “好,我跟你走。”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
  一旁的完顏康闻言,面色顿时变了。
  “娘!”
  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要去哪儿,你是赵王府的人,你哪儿也不许去。”
  包惜弱回过头来,看著完顏康,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康儿。”
  完顏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讲道。
  “娘,你真的要跟这个穷卖艺的走?你要丟下我?丟下父王和跟整个王府?”
  包惜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泪水无声地流。
  欧阳克在一旁冷眼旁观,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適时开口。
  “夫人三思,赵王待夫人不薄,十八年的恩义摆在这里,若就这般一走了之,只怕赵王的顏面。”
  “她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杨铁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冷硬如铁。
  包惜弱轻轻拨开穆念慈扶著自己的手,朝杨铁心走了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锦缎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杨铁心看著她走近,喉头滚了一下,眼眶里的红意更浓了。
  包惜弱走到他身侧,伸手按住了他握枪的手腕。
  杨铁心低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慢慢將银枪收了回来,枪尾顿在地上,不再朝前。
  包惜弱转过身,面朝完顏康。
  她的眼泪还掛在脸颊上,风一吹便干了半边,剩下的那半边泛著微光,映在秋日的日头底下。
  “康儿。”
  完顏康盯著她,嘴唇紧抿,胸口起伏著,没有应声。
  包惜弱看了他许久,目光从他的眉梢移到鼻尖,再移到那双与杨铁心如出一辙的眼睛上,嘴角微微弯了弯,笑里带著苦涩。
  “王爷待我不薄,这些年衣食无忧,锦衣玉食,我心里都记著。”
  她顿了一顿,吸了口气。
  “可我不是完顏家的人。”
  完顏康的麵皮抽了一下,开口便道,“娘,你——”
  “你听我说完。”
  包惜弱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可语气中的坚定叫完顏康硬生生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十八年前牛家村那场大火,你爹被段天德追杀,我以为他死了。”
  包惜弱的目光越过完顏康的肩头,落在远处那堵被灵智上人砸塌的半面围墙上,出了一会儿神。
  “那时候我已经怀了你,举目无亲,走投无路,王爷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容身之所,我感激他,真心实意地感激。”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完顏康。
  “可感激不是情分,康儿,你能明白吗?”
  完顏康没有回答,两手攥著袖口,指节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