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就算我敢认,你也没命当!
  完顏康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放肆,目光在穆念慈的面庞上流连了片刻,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朝著她的脸颊探了过去。
  “姑娘生得这般標致,不如隨本王回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穆念慈的身子僵了一瞬。
  她盯著眼前这张俊美却陌生的面孔,嘴唇翕动了两下,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又涩又疼。
  她认得他。
  那轮廓,那眉眼,分明与爹爹给她描述过无数次的模样如出一辙。
  可他看她的眼神,不是兄妹重逢时该有的惊喜,而是一个紈絝子弟打量猎物时的轻佻与玩味。
  穆念慈的眼眶红了一圈,牙齿咬著下唇,在完顏康的指尖即將触到她面颊的那一剎,右手陡地抬起,啪的一声,將那只手狠狠拍开。
  完顏康的手被弹到一旁,指尖微微发红。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有意思,还是个烈性的。”
  他收回手掌,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歪著头打量穆念慈,语气里带著三分调侃七分篤定。
  “欲擒故纵这一套,在本王面前可不管用,燕京城里想攀上赵王府的姑娘,从南街排到北街,你能入本王的眼,那是你的福分。”
  穆念慈的拳头攥紧了,眼中的泪意化作了一股浓烈的失望与愤怒。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破空声骤至。
  呜的一声厉啸自人群侧方暴起,一柄银枪裹著凌厉的劲风,枪尖直指完顏康的面门,来势之快之猛,几乎是贴著他的鼻尖掠过去的。
  完顏康的瞳仁一缩,本能地往后一仰,身子晃了两晃,脚下踉蹌著退了三步,险些绊在自己的袍角上摔倒,姿態颇为狼狈。
  枪风从他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颳得他额前的碎发飞扬。
  彭连虎反应极快,虎躯一震,大步上前,连同身后几名隨从將完顏康团团护在当中,刀剑出鞘的鏗鏘声连成一片。
  “什么人敢刺杀小王爷,活腻了不成!”
  彭连虎双目圆瞪,扫向人群,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中年汉子持枪而立,面容方正,两鬢霜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完顏康,目光中翻涌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正是杨铁心。
  完顏康稳住身形,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著,恼怒已將方才的从容击得粉碎。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本王动手!”
  杨铁心没有说话。
  他握著银枪的手微微发颤,枪尖朝下,缓缓地垂了下去。
  他盯著完顏康那张英挺俊美的面孔,从眉弓到鼻樑,从嘴唇到下頜,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那轮廓的確像包惜弱,眉梢处也隱约有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他想像中截然不同。
  没有少年人该有的赤诚与血性,有的只是骄纵与漠然,是一个被金银绸缎养大的权贵子弟特有的傲慢。
  杨铁心苦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有酸涩,有心痛,更多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失落。
  “没想到,竟是这般德性。”
  完顏康本就恼怒,听见这话,脸上的怒意更浓了三分,双目一横,冷冷嗤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本王说三道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骨子里对庶民的轻蔑。
  “一个市井草民,也配用这种口气跟本王说话?”
  杨铁心將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嵌入青石板寸许,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你爹。”
  三个字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沉甸甸的。
  街面上的嘈杂声一下子静了。
  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覷,彭连虎愣了一下,隨即面露怒色。
  完顏康却先笑了。
  他仰著头,毫无遮掩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街面上迴荡开去,带著难以置信的荒谬与刺耳的嘲弄。
  “你说你是我爹?”
  完顏康止住笑,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上下將杨铁心打量了一遍,从他补了两个补丁的粗布衣襟,到他脚上沾满泥灰的旧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一个卖艺的贱民,也敢认本王做儿子,你知不知道我父王是谁?”
  “完顏洪烈不是你爹。”
  杨铁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在地上。
  “你姓杨,不姓完顏。”
  完顏康的笑容凝了一瞬。
  他歪著头看了杨铁心两息,忽然又笑了,这回笑得更加肆意。
  “有趣,当真有趣。”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面前这个自称是他父亲的中年汉子,语调慵懒。
  “本王是大金赵王独子,食的是天家俸禄,住的是王府深院,燕京城的文武百官见了本王都要行礼。”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杨铁心晃了晃,嘴角勾著冷笑。
  “你一个穷酸的卖艺人,连一身体面衣裳都置不起,也敢来当本王的爹?”
  “我告诉你。”
  完顏康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笑意褪尽。
  “就算我人是亲爹,你也没那个命来当。”
  话音落下的同时,完顏康一掌拨开身前的彭连虎,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箭离弦般朝杨铁心扑去。
  他右手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直刺杨铁心的胸口。
  这一剑来得极快。
  完顏康虽年少,身手却不弱,剑尖裹著一股阴厉的寒芒,角度刁钻,分明是受过高人指点。
  杨铁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隨即被决然取代。
  他拔起地上的银枪横架身前,枪桿与剑刃相交,鐺的一声脆响。
  火星迸溅间,杨铁心的虎口一震,他並未还击,只是用枪桿挡住了那一剑,声音嘶哑。
  下一秒,完顏康又一剑。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带著不容置辩的杀意,直劈杨铁心的左肩。
  杨铁心侧身避开,枪尾一挑,將完顏康的剑势盪偏了半尺。
  他始终没有刺出一枪,心中终究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