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往那边跳,那边是垃圾站
  顶楼的风很大。
  呼啸的风声夹杂著警笛声直往耳朵里钻。
  铁门被推开撞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陈夜走出楼梯间。
  伸手拢了拢头髮扫过面前的阵仗。
  这网红也是下了血本。
  咪姐正骑坐在天台边缘半米高的护栏上。
  她穿著那身红裙子,两条腿悬空晃荡著。
  只要身子前倾整个人就会砸下去。
  她身后两个谈判专家正满头大汗的劝著。
  “女士你冷静点!没有过不去的坎!”
  “律师已经来了,有什么诉求我们可以谈!”
  看见陈夜出现,女人嗓音尖锐的变了调。
  “陈夜!你个杀人凶手!”
  咪姐一只手抓著护栏,另一只手指著陈夜的鼻子。
  “你逼死我!你为了给那个强姦犯洗白。
  要把我们这些发声的女性全逼死!”
  她脸上化著妆,眼线拉的很长口红很刺眼。
  甚至这会儿还不忘调整坐姿。
  让自己正对著旁边助理举著的手机。
  直播还没关,手机屏幕上弹幕刷的飞快。
  有人骂陈夜冷血,也有人看出了这齣戏的猫腻。
  正在刷屏让她赶紧跳別耽误大家上班。
  陈夜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
  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
  旁边的警察队长急了。
  压低声音说:“陈律师!別刺激她!
  这要是真跳下去了,舆论能把你这一百多斤给生吞了!”
  “跳下去?”
  陈夜拿出打火机点燃香菸,烟雾被风吹散。
  “那也得她捨得这身几万块的行头才行。”
  陈夜夹著烟没听劝阻,直接朝护栏走去。
  “站住!你別过来!”
  咪姐见他靠近,身子猛的往后一仰。
  做出一副要鬆手的样子。
  旁边的谈判专家嚇的心臟差点停了。
  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陈夜却像是没看见,脚步不停。
  直到距离她只有两米的地方才停下。
  找了个避风的水泥墩子坐下,语气平淡的有点欠揍。
  “听说你要做鬼缠著我?”
  “那你可能得排队,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去了。
  你这个咖位恐怕连號都掛不上。”
  咪姐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陈夜的反应。
  痛哭流涕求她下来,或者惊慌失措的答应撤诉。
  哪怕是愤怒的对骂也好。
  唯独没想到,这男人居然跟她討论做鬼排队这种鬼话。
  “你…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咪姐咬牙切齿,眼泪顺著脸颊滑落。
  却没冲花那精心画的眼妆。
  “我现在就跳下去!
  让全网看看你们君诚律所是怎么逼死人的!”
  “我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要用血来控诉你们这些资本走狗!”
  这一番话说得很激动,配合著楼顶的大风。
  简直就是悲情片的女主角。
  陈夜忍不住鼓掌,啪啪啪的掌声在天台上显得格外突兀。
  “台词功底不错,就是逻辑有点感人。”
  “咱们来算笔帐。”
  说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还没打开就被风吹的哗哗作响。
  “你名下的资產我已经查过了。”
  “市中心一套公寓,还有两百多万贷款没还。
  那辆保时捷也是贷款买的吧?贷款好像逾期两天了。”
  “直播赚的那点钱,大部分都拿去整容和买包了。”
  陈夜每说一句,咪姐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查我?”
  “这是律师的基本素养,叫尽职调查。”
  陈夜把文件隨手放在水泥墩上。
  那是他刚才在楼下让王浩紧急拉出来的徵信报告。
  “你现在跳下去,確实是一了百了。”
  “但是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
  继承人以所得遗產实际价值为限。
  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
  陈夜抬头看著她,露出一口白牙笑的很灿烂。
  “也就是说就算你变成了一滩肉泥。
  那十万块的精神损失费。
  还有二十四小时置顶道歉的违约金。
  我都照样能从你的遗產里扣出来。”
  “如果没有遗產或者遗產不够还债…”
  陈夜故意拖长了尾音。
  “那就只能父债子偿,或者让你年迈的父母来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你想想,老两口白髮人送黑髮人,还得卖房子替闺女赔钱。”
  “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义?”
  咪姐浑身发抖,她抓著护栏的手指骨节泛白。
  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这男人是魔鬼吗,连死人都要追债?
  “你…你嚇唬谁呢!我都死了,谁还要你的臭钱!”
  “我要钱。”
  陈夜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的当事人林辰是个程式设计师。
  每一分钱都是敲代码敲出来的血汗钱。”
  “凭什么让你这种靠造谣生事。
  吃人血馒头的寄生虫给吞了?”
  陈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还有一点我得提醒你。”
  他指了指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车辆。
  “这里是写字楼密集区,你这一百多斤砸下去。
  按照重力加速度计算。
  要是砸坏了楼下的花坛属於破坏公物得赔。”
  “要是砸到了停在路边的豪车,或者是路过的倒霉蛋。
  那就是过失致人死亡罪。
  虽然你死了不用坐牢但民事赔偿还得翻倍。”
  “到时候你那套还没还完贷款的公寓。
  估计都不够赔人家修车的钱。”
  “所以我建议你往那边跳。”
  陈夜很诚恳的指了指另一边。
  “那边是个垃圾站,平时没人还有缓衝。
  不仅环保还能替你父母省点清理现场的费用。”
  全场死寂,就连那个举著手机直播的助理都听傻了。
  这他妈是人说的话,劝跳楼的人往垃圾站跳?
  警察队长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要不是看在陈夜刚才示意一切尽在掌握的份上。
  他现在就想把这律师给拷走。
  “陈夜!我不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咪姐彻底崩溃了。
  那种被看穿被按在地上摩擦的羞耻感,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猛的闭上眼,身子剧烈摇晃似乎真的要鬆手。
  “啊—!”
  就在她鬆手的前一秒,陈夜突然大喊了一声。
  “等等!”
  这嗓子喊的中气十足,把咪姐嚇的一哆嗦。
  刚要鬆开的手又本能的抓住了护栏。
  “又怎么了!”
  她带著哭腔吼道。
  “忘了问个最重要的事。”
  陈夜一脸严肃。
  “你买意外险了吗?”
  咪姐愣住了,下意识的回答:“买…买了。”
  “那就麻烦了。”
  陈夜嘖了一声摇摇头。
  “自杀,保险公司是不赔的。
  而且根据多数保险条款投保两年內自杀也不赔。”
  “你这一跳真的是纯亏本买卖。
  不仅你要赔钱,你全家都得跟著赔钱。”
  “我要是你我就下来,老老实实去法院应诉。”
  “虽然官司肯定输,脸也肯定丟光了。
  但好歹人还活著,还能继续整容换张脸换个平台继续骗那些傻大哥的钱。”
  “毕竟活著才有输出。
  死了就只能当一坨没有人权的马赛克。”
  这番话说的很恶毒却又很现实。
  把咪姐心里那点所谓的悲壮感都给整没了。
  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
  她只是想嚇唬陈夜逼他撤诉,保住自己的帐號和钱。
  可现在这男人不仅不怕。
  还给她算如果不死能省多少钱。
  风更大了,咪姐坐在护栏上腿早就麻了。
  那种高空的眩晕感袭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恐惧淹没了刚才的衝动。
  她看著楼下的人群。
  突然觉得那根本不是什么舞台,那是张开大口的深渊。
  “我…我腿麻了。”
  咪姐带著哭腔,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刚才那股要死要活的劲头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求生的本能。
  陈夜听见了,他没有嘲笑也没有再讽刺。
  而是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警察。
  警察队长也是个老油条,瞬间心领神会。
  “各单位注意!救援准备!”
  几个消防员早就系好了安全绳。
  趁著女人分神的功夫猛扑上去。
  “啊!”
  咪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下一秒她被人一把抱住腰。
  硬生生从护栏边缘拖了回来。
  整个人狼狈的摔在水泥地上。
  红裙子被蹭的满是灰尘,高跟鞋掉了一只。
  “放开我!我是受害者!我要告你们!”
  一旦回到安全地带,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散去。
  撒泼打滚的本性又暴露了。
  她在地上蹬著腿,试图去抓挠按住她的消防员。
  陈夜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著这个满脸泪痕、妆都花了的女人。
  “受害者?”
  陈夜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利用那八百万粉丝。
  网暴一个无辜程式设计师的时候,想过他是受害者吗?”
  “你在直播间里声泪俱下。
  骗那些未成年粉丝打赏的时候,想过她们是受害者吗?”
  “现在跟我谈受害者?”
  陈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传票复印件,轻轻拍在她脸上。
  “留著力气去跟法官说吧。”
  “对了,还得跟警察解释解释。
  聚眾扰乱公共场所秩序不仅要拘留还得罚款。
  这笔钱保险公司也不报销。”
  咪姐看著拍在脸上的纸。
  上面陈夜两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
  她终於知道了害怕,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让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警察迅速上前给她戴上了手銬。
  那双曾经在键盘上敲出无数恶毒文字的手。
  此刻只能无力的垂在身侧。
  “带走!”
  警察队长大手一挥,闹剧收场。
  楼下的欢呼声隱约传来,陈夜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服。
  王浩从楼梯间跑出来,满脸崇拜的看著自家老板。
  “陈哥,牛逼!这嘴简直开过光!”
  “这就把人劝下来了?”
  陈夜瞥了他一眼,把没抽完的烟重新点上。
  “劝?我这叫普法,有些人就是贱骨头。
  你不告诉她死了得赔钱,她还真以为死了就能当烈士。”
  电梯门打开,陈夜走了进去,看著金属门缓缓合上。
  映出他那张有些疲惫但依然锋利的脸。
  “回律所,还剩下七十四个帐號,既然开了头那就一个都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