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肚皮舞
  县纪委会议室里。
  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朗文平听取调查组匯报。
  调查组组长指著投影幕布上的帐目截图:“经过縝密调查,我们在新店大道项目的资金流向中发现了重大疑点。
  友东公司帐目显示,去年三月份以来,有五笔共计二百八十万元的款项,以项目协调费、专家諮询费、劳务派遣费等名义支付给清妍美容店女老板王清妍银行卡上。
  工程建设与美容店有什么关係?我们带著疑点,深入调查,確认王清妍是张平的情妇之一,是他的特定关係人。
  在调查高標准农田建设项目时,我们发现施工方永固建设在竞標前,其母公司向一家名为青山諮询的公司支付了六十万元諮询服务费。
  而这家諮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张平的大学同学刘建伟。
  中標后,永固建设又將部分標段违规转包给本地几个施工队,而这些施工队的负责人,都与新店镇城建办主任赵卫中、副镇长刘爽有密切往来。
  我们秘密约谈了永固建设的项目经理李永福。
  经过政策攻心和证据出示,他初步交代,为了拿到新店镇的项目,他们通过刘建伟向张平行贿八十万元,另向刘爽、赵卫中分別送去十万元和五万元。”
  朗文平点头道:“证据链已经基本形成。但张平是副处级干部,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对他的立案审查调查必须报市委批准。
  张平是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张笑天的亲侄子,这个情况大家都清楚。这事必须慎之又慎。
  市纪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很明確:证据必须確凿,程序必须规范,时机必须恰当。
  在正式对张平採取留置措施前,绝不能打草惊蛇。
  现在,我们需要进一步完善外围证据,特別是要拿到行受贿双方更直接的书证、物证。
  调查组要继续深挖永固建设和友东公司的帐目、梳理张平及其亲属的资產情况……”
  不打草惊蛇很难。
  张平毕竟在官场混跡多年,耳目眾多。
  他已经听到风声,县纪委正在调查新店大道和高標准农田建设等项目建设中可能存在的腐败问题。
  庆幸的是,他是副处级领导干部,县纪委无权直接调查他。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去了大伯张笑天家。
  张平诉苦:“大伯,吴志远新官上任三把火,鸡蛋里挑骨头,联合县纪委恶意整人,目的就是排除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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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笑天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自己侄子是什么货色,他心中自然清楚。
  他板著脸问:“你敢说自己没问题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没问题,来找我干嘛?”
  张平訕笑道:“大伯,在我眼里,您比老爸对我还好。
  我也不瞒你,的確收了一些辛苦费。
  人家老板日进斗金,我为他们鞍前马后,难道就不应该获取一些必要的报酬?
  大伯,你都不知道,这些老板来钱有多轻鬆!花钱有多阔绰!
  我们这些公务员,就那点死工资,养家餬口都不够!
  我比他们笨吗?一点也不笨!这世道,真不公平!”
  “不公平?”张笑天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那你觉得,什么才叫公平?
  人人都像你这样,拿不该拿的钱,占不该占的便宜,那就公平了?”
  张平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张笑天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家都在拿』、『不拿白不拿』、『就那点死工资』……这些屁话,我听了三十年了!”
  张笑天將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张平,我告诉你,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你觉得那些老板赚钱容易,花钱阔绰,你怎么不想想他们承担的风险?
  生意做垮了跳楼的老板,你见过几个?
  你以为当官就没风险?你现在不就站在悬崖边上吗!”
  张平被训得不敢抬头,囁嚅道:“大伯,我知道错了……可现在怎么办?吴志远和朗文平摆明了要整我……”
  “现在知道怕了?”张笑天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
  书房墙上掛著“清正廉明”的横幅,这是张笑天自己写的。
  张笑天写字还行,但离“很好”还有距离,但他平日里喜欢书法,附庸文雅,最爱別人叫他“书法家”。
  “我问你,你收的那些辛苦费,具体有多少?
  都通过什么方式?有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除了你,还有谁牵扯进去?”张笑天停下脚步,一连串问题拋出来。
  “大概……大概有三百万左右。”张平吞吞吐吐地说。
  张笑天心中一惊。
  三百万,如果放在一个厅级干部身上,並不多。
  这点钱,省纪委都不一定立案,因为金额少,案子太多,忙不过来,一般是將钱交了,给个处分就算了。
  但对於一个镇长来说,已是足够鋃鐺入狱的数目。
  “你呀你!”张笑天恨铁不成钢,“跟你说过多少次,手別伸太长!
  有些钱,能拿;有些钱,烫手!你倒好,来者不拒!”
  “大伯,我也是一时糊涂……”张平哭丧著脸,“现在怎么办?朗文平那傢伙油盐不进,吴志远又咬住不放。
  他们要是真查到底,我就完了!”
  “县纪委那边,我来想办法。”张笑天背著手,在书房里踱步,“朗文平虽然硬气,但也不是铁板一块。
  市纪委那边,我也能说上话。
  关键是你自己,要稳住阵脚,不要自乱阵脚!另外——”
  他盯著张平:“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该退的钱,想办法退一部分,做个姿態。
  那些不该来往的人,统统断了联繫!
  新店镇那边的工作,能推就推,儘量减少存在感。
  我再想办法,儘快把你调离新店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人不在其位,很多事就有了迴旋余地。”
  “调走?调到哪?”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来运作。”张笑天挥挥手,“你先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
  最近安分点,別惹事,也別再给我打电话,有事我会联繫你。”
  张平千恩万谢地走了。
  书房里,张笑天独自坐著,看著墙上“清正廉明”四个大字。
  清正廉明?谈何容易!
  在这大染缸里泡了几十年,谁身上没沾点顏色?
  他保张平,固然有亲情因素,又何尝不是在保自己?
  张平若是倒下,难保不会牵连出更多的人,更多的旧事。
  这潭水,不能搅得太浑。
  然而,张笑天虽然老谋深算,却低估了两件事:一是张平的色胆和愚蠢,二是吴志远和朗文平彻查到底的决心。
  就在张平拜访张笑天的第二天,朗文平桌上的电话响了,是市纪委一位副书记打来的:“文平啊,新店镇那个案子,我听说了一些。基层干部培养起来也不容易。
  办案子,要讲究方式方法,特別是要注重政治效果、社会效果、纪法效果的统一。
  有些事,查清了是成绩,但查得过急、处理不当,也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震盪。
  你们还是要稳妥为主,注意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嘛。”
  朗文平知道,这通电话,无疑来自张笑天那条线上的压力。
  他语气恭敬地回应:“领导指示很重要,我们一定认真领会,依法依规、稳妥审慎地推进调查工作。
  请领导放心,县纪委一定把握好政策和尺度。”
  掛断电话,朗文平將调查组组长叫到办公室,面授机宜:
  “从现在起,调查要更加隱蔽,节奏可以稍微放缓,但力度不能减,標准不能降。一句话,內紧外松。
  重点做几件事:第一,对已掌握的张平及其特定关係人王清妍的银行流水、不动產信息,进行穿透分析,查清每一笔可疑资金的最终去向和实际控制人。
  第二,对青山諮询公司开展外围调查,查清其与张平的经济往来实质,固定行贿证据。
  第三,对永固建设项目经理李永福的证言,要认真核实,形成笔录,並儘可能获取其行贿时的录音、录像或其他物证。
  第四,对新店镇城建办主任赵卫中、副镇长刘爽,要加大谈话力度和政策攻心,爭取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获取指向张平的关键证言。
  记住,所有取证工作,必须严格规范,全程留痕,经得起任何检验!”
  明知纪委在调查,但张平色心不减,晚上在县城酒店开了间房,將江芙蓉的女儿江珊叫了过来。
  这是张平第二次和江珊单独见面。
  上一次,也是在这家酒店。
  就在乾柴烈火时,江珊说大姨妈来了。
  也不知道是真来,还是假来。
  至少让张平看到希望。
  一想到江珊青春、火爆的身材,张平的心里就激动不已。
  江珊如约而至。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
  一头栗色的长髮烫成时髦的大波浪,鬆散地披在肩头。
  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唇上涂著口红,但並不鲜艷。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短裙,刚遮住大腿根部,勾勒出饱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肢,大长腿裹在黑色丝袜里。
  眼前的江珊,与平日里穿著粉色护士服、戴著护士帽的实习护士判若两人。
  她漂亮,性感,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熟和前卫,眼神大胆。
  张平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江珊,愣了足足几十秒,年轻真好啊。
  “张叔叔,眼神!”江珊窃笑,提醒道。
  “江珊,你真漂亮,青春勃发啊。在你面前,我都感觉老了。”
  张平其实並不老,也才三十几岁。
  “张叔叔,你一点也不老。”江珊嘻嘻笑道。
  张平纠正道:“叫我张哥!你叫我叔叔,我能不老吗?”
  “嘻嘻,张哥,是我的错。”
  “错了就要认罚!”张平坏笑。
  “张哥,你不会是要惩罚我吧?”
  “嘿嘿,今晚要惩罚你,谁让你乱叫!”
  “好吧,张哥,我表演肚皮舞给你看,行不行?”
  “江珊,我和人事局、卫健委的朋友都打过招呼了,今年县医院要招聘才艺护士,要有文艺特长,形象气质好,这样可以刷掉一大批竞爭者,你上岸的可能性就大增啦。”
  “张哥,你知道我文化课不行,哪怕三个人考一个。
  我也不一定能过关啊。”江珊撅著嘴,撒娇道,“张哥,无论如何你要帮我上岸。我可不想当临时工,我要有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