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现代社会的功夫高手们
  陈文看过电影,自然也知道,这位面容朴实的大排档厨子,正是大名鼎鼎的兵器王。
  他不敢怠慢,当即站起身,很正式地抱拳行礼:
  “陈师傅!”
  陈伯光看到陈文这般郑重,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实在的笑容:
  “哎,別这样。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提它做什么,我现在就是个炒菜的。”
  “而且,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做兵器王了。”
  陈伯光说著话,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落寞,顺手將右臂的短袖袖子往上捋了捋。
  灯光下,只见一道疤痕布满了他半个手臂。
  皮肉扭曲,虽然伤势早已癒合,但看起来依然有些狰狞,显然伤的极重。
  桌边几人都看到了,一个个大吃一惊。
  王哲忍不住问道:
  “陈师傅,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陈伯光放下袖子,遮住伤疤,语气平淡的笑了笑:
  “几年前出了一场车祸,不过事情都已经过去,就不提了。”
  “这……”谭敬尧看著陈伯光收回的手臂,脸色变了变。
  他们都是行家,知道手臂对於练兵器的人意味著什么,尤其是使剑使棍,对手腕、小臂的灵活和力量要求极高。
  这样的伤势,几乎就是说陈伯光的功夫已经被废了!
  当年叱吒风云的兵器王,竟然是因为一场车祸废了武功。
  眾人的心里都有些无法言喻的唏嘘。
  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陈伯光却像没事人一样,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大家添水,笑呵呵地问:
  “为什么都是这种表情?”
  “我只是以后不能拿兵器了而已,又不是真的废了。”
  “拿著铲子一样很厉害!我炒的菜不好吃?”
  陈文立刻夹了一大筷子干炒牛河塞进嘴里,竖起大拇指:
  “好吃!陈师傅好手艺!”
  他这毫不作偽的反应让陈伯光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点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
  这时,旁边另一个中年人也轻轻嘆了口气,语气里透著深沉的无奈:
  “老陈这手是可惜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手没事,一身功夫还在,又能怎么样呢?”
  他端起面前的啤酒杯,却没喝,只是看著杯中摇晃的泡沫。
  “谭敬尧做雕塑,王哲搞纹身,老陈炒菜,我开大车跑物流……咱们会的那些东西……”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在这个时代,他们赖以成名、甚至曾引以为傲的武功,除了强身健体、偶尔防身,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用了。
  武功早已没落,飞檐走壁也都是过去式。
  现在都是高楼大厦,也没有檐壁让你飞,你以为你是蜘蛛侠啊?
  至於什么行侠仗义?
  更省省吧,一不小心就让你赔个倾家荡產。
  王哲见状,打破沉默,对陈文介绍道:
  “陈文,这位是邵鹤年,邵师傅。练的是內家拳,內家拳之王!”
  邵鹤年勉强打起精神,对陈文抱了抱拳,算是打过招呼。
  “见过邵师傅……”
  “邵师傅,咱们是不是见过?”
  陈文赶忙回礼,目光在邵鹤年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忽然觉得,邵鹤年似乎有点眼熟。
  不是在这个世界见过的眼熟,而是……在上个世界!
  和龙哥一起强闯冰工厂的时候,韩老板手底下,有七个高矮胖瘦不一的手下。
  其中一个,和眼前这位邵师傅极其相似!
  只不过是一个年轻,一个年老。
  邵鹤年看了看陈文,摇摇头,语气温和:
  “我跑车多年,天南地北,或许在哪儿打过照面也不一定。”
  眾人也没有多想。
  王哲举起酒杯。
  “既然大家那么有缘,又难得能聚在一起,来,好好喝一杯!”
  “对!走一个!”
  几人虽然说已经退隱江湖,但再次碰到圈內人,还是有种特殊的感觉。
  好像终於找到了同类,於是纷纷举杯大口畅饮了起来。
  酒过一巡,话题又不可避免地转回到封於修身上。
  “对了,你们说那什么封於修?”
  邵鹤年放下酒杯摇头感嘆。
  “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这样的武痴。”
  陈伯光也点点头。
  说实话,之前谭敬尧、王哲来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两个傢伙是故意戏耍自己呢。
  直到他看到了鯊鱼恩死亡的新闻,才终於明白,武道界真的出了个疯子。
  所以赶紧联繫其他几位老友。
  其他几人都很忙,暂时没有时间过来,但也都表示一定会加倍小心。
  只是,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好奇。
  “在场见过那疯子的,就只有谭敬尧和陈文。”
  “你们俩分析,他的实力应该到底到什么地步?”
  谭敬尧沉默了几秒,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很坦诚地说:
  “他比我强。不只是腿法,是那股子狠劲,还有临阵的应变,都在我之上。我输得不冤。”
  眾人不认识封於修,但知道谭敬尧的实力。
  这傢伙当年可是打遍全亚洲的北腿王!竟然说自己不如封於修?
  看来这个疯子的实力果然很厉害!
  陈文却摆了摆手。
  “谭师傅,你也別太妄自菲薄。”
  “你是这些年心思放在雕塑上,功夫生疏了。要是一直坚持苦练,那封於修未必是你对手。”
  谭敬尧却摇摇头,很清醒:
  “好汉不提当年勇。而且,那傢伙和我们有个根本的区別,他真的敢杀人。而我们……”
  他环视桌边几人,包括他自己。
  “或多或少,都有顾忌。生死相搏,心气上差这一点,很多时候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这话说得在座几人都沉默了,只能默默点头。
  他们都是过来人,明白谭敬尧说的道理。
  功夫练到一定程度,胆气、心志有时比招式更重要。
  一方面毫无顾忌,一方面束手束脚,就算你实力再强又能发挥多少?
  输贏並不只是看功夫的高低。
  “无妄之灾啊。”邵鹤年又嘆了口气,“安安稳稳过了这么多年,只求个太平日子,怎么就偏偏撞上这么个煞星。”
  “谁说不是呢。”王哲苦笑,“还『先拳后腿再擒拿』,搞得跟武侠小说排座次似的,这都什么年代了。”
  “江湖……”谭敬尧低声吐出两个字,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桌上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杯中的酒似乎都变苦了。
  忽然。
  陈伯光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打破了寂静。
  他脸上泛著些红晕,眼神迷离,似乎有些喝多了,或者说心中受到了某种触动,竟然直接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隨浪记今朝……”
  眾人一愣,对这调子都不陌生,正是《笑傲江湖》电影里的曲子啊。
  是啊,他们现在的情况和那个故事是何其的相似。
  想退出江湖,却又身不由己,同时,更难以真的忘记江湖。
  王哲听著听著,咧嘴一笑,也跟著吼了起来: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谭敬尧、邵鹤年互相对视一眼,也开始跟著一边拍手,一边唱了起来。
  陈文愣住了。
  说实话,这几个傢伙都不怎么会唱歌,调子已经跑到马里亚纳海沟了。
  而且,与周围嘈杂混乱的大排档更是格格不入。
  但不知为何,他看著这些现代社会的武林高手,听著那跑调的狼哭鬼嚎。
  心中有了某种莫名的触动,说不清道不明。
  陈文看了看眾人,忽然也大笑一声,扯著嗓子大唱:
  “啦啦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