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打听消息
  言斐没有犹豫,一把拽下外套,从口袋里抽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器把音量推到最大。
  刺耳的金属摇滚炸开,他左手攥著外套裹住手机,右手抡起来朝队伍后方全力甩去。
  隨后大喊。
  “跑!!”
  所有人下意识跟隨指令拔腿就跑。
  言斐拉著顾见川的手奋力往前跑去。
  音乐声起了极大的作用,怪物被炸裂的金属摇滚乐吸引,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追他们。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运气实在是背到了极点。
  或者说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刚衝过一个拐角,又一只怪物出现。
  两边是墙,前后是怪物,他们这次是真正地陷入了两难之地。
  苏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里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壁,喉咙里发出一种介於呜咽和抽泣之间的声音。
  艾伦双手抱头,嘴里念著谁也听不清的东西,可能是祈祷,可能是遗言。
  言斐深吸一口气,握住手里地雷。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还算厉害的武器。
  “等会我拉开地雷,你只顾往前跑,其他的都不要管。”
  言斐对著顾见川轻声道。
  “你呢?”顾见川皱眉。
  “我会想办法脱身。”
  “一起吧,不能总是你保护我。”
  顾见川拿出背包的喷火器,一旦怪物衝上来他会毫不犹豫按开开关。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这几秒钟里,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了。
  那些东西已经摸过来了,正从巷子两端朝这个死角合围。
  安德鲁大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许是活了大半辈子的缘故,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反而出奇地平静。
  看著暗红色的怪物一步步逼近,他只是长长地嘆了口气。
  没想到他波澜壮阔的一辈子,到头来竟是这么个结局。
  几天之前,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死在这里。
  真是世事无常......
  前方的怪物已经不足十米。
  暗红色的身躯在雾气中越来越大,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正缓缓张开,两排参差不齐的尖齿上还掛著上一具猎物残留的碎肉。
  言斐的手指扣上手雷的拉环。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身后那堵以为封死的墙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不是墙裂了,是一扇和墙体几乎融为一体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紧接著,一个声音从门內的黑暗中传出来。
  “不想死就快点进来。”
  这声音不亚於上帝之音。
  原本已经绝望的一行人像是溺水者摸到了一块浮木。
  求生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接管了身体。
  凯德第一个反应过来,把离得最近的苏珊从地上拽起来往门里推。
  然后是其他人。
  言斐和顾见川最后衝进去,门在同一瞬间合上,一根粗重的铁閂咣当一声落下。
  怪物撞上门的衝击力让整面墙都在抖。
  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洒下来,落在所有人的头髮上、肩膀上。
  好在门很结实並没有破。
  有什么东西在门板上不断刮蹭著。
  室內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提心弔胆默默忍受著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持续了好几分钟,最后怪物没有耐心了,主动放弃,脚步声渐渐退远。
  十二个人挤在狭小的玄关里,喘得说不出话。
  刚才只顾著逃命,现在肾上腺素开始退潮,身体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发抖。
  言斐抬起头,借著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向那个救了他们的人。
  对方看上去很年轻,穿著一身军队的作战服,
  他脚边搁著一把制式突击步枪,弹匣卸下来放在旁边,子弹所剩不多。、
  身后靠墙散落著他的装备:一个军用背包、一个被砸得凹陷的头盔、一部屏幕碎裂的通讯器,还有一把信號枪。
  “谢谢你救了我们。你是军队里的人?”
  言斐率先开口,语气诚恳道谢。
  “是,我前天隨部队过来的,跟队伍走散后到了这里。”
  “不过也別谢我,谢这扇门吧。刚好开在这儿,不然我就是想救也没办法。”
  “不管怎么样,门是你开的,你都是我们的恩人,谢了。”
  “我们是沃顿学院的学生,日后有机会大恩必报。”
  郑越听到“沃顿学院”四个字,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言斐等人一圈,嘴角微微上浮,说不上是怀念还是感慨。
  “沃顿学院?那我还算你们的学长。”
  “真巧。”
  言斐顺杆就爬,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灼灼地盯著郑越。
  “学长,我们想跟你打听一些事情。”
  郑越还没接话,言斐的问题已经一个接一个地砸了过来。
  “这片雾气和那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出事前我们感觉到的那次剧烈震动,是不是火山监测站那边出了问题?”
  “军队现在掌握多少情报?下一步打算怎么处理?还有镇上的居民,像我们这样被困的人,军队有没有具体的营救计划?”
  郑越没想到这一届的学弟这么不客气,刚被救下来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掏情报。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了言斐一眼。
  “你们沃顿的教学质量现在这么硬核了吗?”
  “没办法,这些问题跟我们的生死切实相关,我们必须搞清楚。”
  言斐面不改色。
  其他人没说话,但也都看了过来,希望郑越给他们一个答案。
  “行。”
  郑越伸手在怀里摸了一下。
  大概是想掏烟,但作战服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绷带和空弹壳。
  他把手放下来,往后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后开口。
  “雾气和怪物確实都跟火山有关。”
  “但里面的细节我不是特別清楚,以我的权限还够不到那个层面。我能告诉你们的就是一件事:儘量远离火山。越远越好。”
  他顿了顿,手在地板上草草画了一个圈,代表火山的位置,然后在远离圈子的另一头点了一下。
  “火山监测站现在已经是怪物的老巢了。”
  他的手指在代表监测站的位置上重重一按。
  “上面本来想启用杀伤力更强的武器直接把那个区域摧毁。但考虑到小镇上还有大量被困居民,计划暂时被压下来了,没有实施。”
  这话落地,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不知道是在消化信息还是在压住某种翻涌上来的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不是上面还惦记著镇上有活人,他们可能已经在睡梦中跟超市一起被炸上天。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敌人杀死的还是被自己人的炮弹送走的。
  “fuck。”
  安德鲁极轻地骂了一声,低下头,手掌使劲搓了一把脸。
  一想到自己的命差点变成一道权衡利弊之后被否决的算术题,他还是觉得后脊梁骨发凉。
  还好,他们没有选择坐以待毙。
  只有言斐没说话。
  他的表情几乎看不出波动,只是微微侧著头,目光定在郑越脸上,等著他往下说。
  “至於军队那边有没有掌握怪物的情报,”郑越迎著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只有上面的人知道。我目前只接到一个命令——进来,消灭怪物。”
  “上面让我们往哪打我们就往哪打,让我们打什么我们就打什么。”
  “没有营救计划吗?”
  顾见川问。
  郑越停了一拍才开口。
  大概是在掂量怎么措辞,或者掂量这些话该不该对他们说。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直说。
  “营救计划是另一支部队负责的,和我们不在同一个指挥序列。”
  “具体的行动细节我不清楚。不过就我所知的,到目前为止,那条线还没有成功救出过一个居民。”
  “这里整片区域被雾封死了,进去的搜救队十有八九撞上怪物群交火,最后搜救都变成了自救。”
  说到最后,郑越苦笑了一声。
  “那如果人一直救不出去呢?”
  “上面会不会放弃营救计划?”
  顾见川问出大家都想知道的那个问题。
  郑越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没人需要他把话说白。
  如果怪物一直处理不了,如果雾气持续封锁,如果进去的搜救队一支接一支地消失在雾里而救不出任何活人......
  那么时间拖得越久,上面的耐心就越薄,天平就会越倾向另一个选项。
  退一万步说,这些怪物现在看起来还只是凭本能猎食,但如果它们会进化呢?
  如果某一天雾里走出来的不再是两米高的暗红色人形,而是更快、更聪明、更难杀死的东西呢?
  电影里演过无数次的情节在和平年代是娱乐,在这里,却是一个谁也不敢往下想的结局。
  这个责任,上面没人敢担。
  谁也担不起。
  “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
  郑越再次开口。
  “就目前所知,这片雾跟怪物有很大关係。”
  “雾覆盖的区域,怪物可以快速修復伤势。反过来,如果雾被驱散,它们的能力也会被限制。”
  “上面现在正在想办法封印雾气,如果雾可以被解决,很多问题都跟著迎刃而解。”
  “封印?”
  言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用了『封印』这个说法——是上面的原话吗?”
  郑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微妙的讚赏。
  这小子果然敏锐。
  他点了点头。
  “原话。雾不是这个世界的產物,上面之前尝试了很多手段都不行,到最后只能想到封印。”
  “异世界?真的有异世界存在吗?”
  凯德好奇道。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郑越坦诚地摊了摊手。
  “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我相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尤其是在过去这几天里,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时候都实在。”
  他扫了一眼外面被雾气笼罩的世界,意思不言自明。
  两天前你要跟我说街上会长出两米高的无眼食人怪物,我会建议你去医疗室测一下体温。
  凯德不愧喜欢看科幻片,再次发挥脑洞道。
  “那之前那一声爆炸,就是出事前震得整个镇子都在抖的那一下,会不会就是异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之间的大门被炸开了?”
  郑越看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表情有些无奈。
  “你这问题,也超纲了。”
  “学长,你怎么大部分问题都不知道?”
  凯德挠挠头。
  郑越忍了他半秒,没忍住还是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知道这些,我还在一线衝锋?早被调到后方当参谋了。”
  凯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倒也是。”
  “所以能不能问点我知道的?”
  郑越环视一圈,目光在一群学弟学妹脸上挨个扫过去。
  “比如接下来怎么走、走哪条路、遇到怪物怎么打、打不过往哪跑?你们就没人打算问我这些吗?”
  凯德小声接了一句。
  “可你现在不也被困在这吗……”
  郑越:“......”
  他刚才就不应该大发善心把门打开的。
  “好了,凯德,把嘴筒子闭上。”
  最后还是言斐出面终结了这一话题。
  他走到窗边,用手指在玻璃上抹了一下。外面的雾气已经从刚才的薄纱变成了厚实的灰墙,能见度缩到了不足三米。
  “雾已经重新起来了,今天不適合再走。我们先在这里休息,明天雾散再出发。”
  言斐决定再待一晚上。
  除了雾的原因,再加上他们刚刚失去一个同伴,难免有人心態没有调整好。
  强行上路风险极高。
  “行。”
  大家这几天都习惯了听言斐的话,没人反对。
  “学长,明天跟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很不安全。”
  言斐又看向郑越。
  郑越没理由拒绝。
  雾里信號早就断了,他又跟队友走散,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命硬。
  想继续活下去,只能一起走。
  不过他有些好奇。
  “你们已经掌握了雾的变化规律?”
  言斐摇了摇头。
  “不算掌握。”
  “我们通过连续几天的观察,大致推算出了雾气运动和浓度变化的轨跡,找出一个大概的出行窗口期。但要说完全掌握,还差得远。”
  “那你们也挺厉害的,这样处境下还能静下心观察。”
  郑越是真的有些佩服他们。
  “没办法,我们都想活下去。”
  言斐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