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死神上膛
  对马海峡。
  驱逐舰“洛阳”號在灰濛濛的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尾跡。
  舰桥上的雷达天线匀速旋转,绿色的萤光屏上乾乾净净。
  瞭望手举著望远镜,扫了一圈海平面,放下来,又扫了一圈。
  “报告舰长,十点钟方向发现小型目標,距离六千米,疑似木製船只。”
  舰长杨泊走到舷窗前,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一条不到十米长的木船在浪涌中起起伏伏。
  破烂的帆布耷拉在半截桅杆上,船舷吃水很深,明显超载了。
  甲板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不是渔民,是平民——男人、女人、孩子,抱在一起,像一堆被风吹到海上的落叶。
  副舰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是偷渡的。这个月第十七批了。”
  杨泊放下望远镜。
  “鸣笛警告,前方拦截。不听从指令的,打掉桅杆。”
  汽笛声在海面上拉出一道尖锐的长音。
  “洛阳”號加速逼近,舰首的双联装37毫米机关炮缓缓转向目標。
  木船上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挥舞白布,有人跪在船头磕头。
  一个抱著婴儿的女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嘴在动,距离太远听不见喊什么。
  杨泊的指关节在望远镜筒壁上捏了一下,鬆开了。
  “只打桅杆。”
  “砰砰砰——”三发曳光弹拖著红色尾跡飞过去,桅杆从中间折断,破帆布落进海里。
  木船失去了动力,在浪里打横。
  “驱离完毕。记录坐標,通报后方巡逻艇接管。”
  杨泊转过身,走回海图桌前。桌上的航海日誌已经写满了类似的记录。
  每一天,每一条航线,都是同样的场景。
  “洛阳”號继续向东巡弋。它身后,还有十一艘驱逐舰和八艘轻巡洋舰,组成一条绵延三百公里的钢铁锁链,將脚盆鸡四岛围得密不透风。
  水面下,更安静。
  “幽灵”017號潜艇悬停在津轻海峡入口处的温跃层下方,声吶兵戴著耳机,闭著眼。
  “舱长,有动静。螺旋桨噪音,方位355,距离四千,航速大概六节。吨位不大,一千到一千五之间。”
  舱长趴在海图上量了一下:“出港方向……函馆。又是偷运粮食的。”
  “鱼雷管一號、二號注水。”
  两分钟后,两道白色的气泡轨跡从海面下射出。
  远处,一艘锈跡斑斑的小货轮刚刚驶出港口防波堤,船员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在接近。
  两声闷响。货轮的船底被撕开两个大洞,海水灌入货舱,里面装满了从北海道最后几个粮仓里搜刮来的大米。
  白花花的米粒和冰冷的海水一起涌出船舷,铺满了整片海面。
  货轮在三分钟內沉没,船员的呼救声很快被海浪盖住。
  ---
  东京。
  十一月的东京,街上没有行人。
  不是因为天冷。
  是因为走不动了。
  松本弘二——那个在防空阵地上装填炮弹的三等兵——此刻蹲在新宿区一条巷子的墙根底下,双手抱著膝盖,军服的袖口磨出了棉絮。
  他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只死猫。
  不大,皮包骨,可能饿死的。
  他盯著那只猫看了很久。
  旁边的墙上,一张军部的徵兵令被风吹得哗哗响。
  上面印著“一亿玉碎”四个大字,用的是红墨水,远看像干掉的血渍。
  松本弘二把死猫捡起来,揣进怀里,站起身,顺著墙根往回走。
  他经过一处路口。
  那里原本是一家米铺,现在铁卷门拉下来了,上面贴著宪兵队的封条。
  封条旁边,一个穿著学生服的少年正用石头砸锁。
  少年瘦得校服掛在身上晃荡,脸颊塌陷,颧骨高高凸出来。
  “別砸了,”松本弘二说,“里面早搬空了。”
  少年转过头看他一眼,眼睛浑浊,瞳孔放大,是长期飢饿的症状。
  他没说话,扔掉石头,慢慢蹲下去,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松本弘二走过他身边,没停。
  巷子尽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队宪兵正在挨家挨户踹门,把人往外拖。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太太被两个宪兵架著胳膊拽出来,脚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跡。
  她嘴里不停念叨著什么,像是在诵经。
  宪兵把她推进路边排成一列的人群里。
  那些人手里都攥著一根竹枪——確切地说,是削尖了一头的竹竿。
  年纪最小的大概十二三岁,最大的比那个老太太还老。
  一个掛著少尉军衔的宪兵军官站在队列前面,扯著嗓子喊:
  “奉大日本帝国陆军省令,你们已被编入国民义勇战斗队第三七二联队!拿好武器,跟我走!”
  没人应声。
  这些人站在那里,竹枪杵在地上,像一排被插在田里的稻草人。
  松本弘二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
  脚盆鸡广播电台最后一次全国广播,是在十一月九號。
  收音机里全是杂音和电流声。种花家的电子干扰让所有频段都变成了一锅粥。
  东条英机的声音从杂音缝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报废的留声机。
  “……帝国……危亡之秋……每一个臣民……必须……为天皇陛下……战斗到最后一刻……”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一阵刺耳的啸叫声淹没。
  广播中断了。
  此后,再也没有恢復。
  ---
  北平。
  长官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沓照片。照片是情报人员从朝鲜海峡对面偷拍回来的。
  第一张:九州岛的海滩上,成千上万的人在挖反坦克壕。他们瘦得肋骨根根可数,有些人挖著挖著就栽倒在沟里,再也没爬起来。
  第二张:名古屋一座小学的操场上,穿著水手服的女学生在练习用竹枪刺杀。她们的教官是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退伍军曹。
  第三张:东京街头,两个男人为了爭抢一具马的尸体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冷漠地围观,像在看两条爭食的野狗。
  长官把照片翻了一遍,合上,递给身旁的陈平。
  “军国主义的毒瘤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长官的声音很低,“常规手段,救不了他们。”
  陈平接过照片。
  他翻了两张,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上面。
  “那就用物理手段。”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產品说明书。
  “给他们做一次彻底的消毒。”
  他转身走向角落里那台黑色的保密电话机,拿起听筒,拨了一串號码。
  接通。
  “老李,货检验完了没有?”
  电话那头,李云龙的声音炸过来:
  “他娘的,你终於捨得打电话了!老子蹲在这沙窝子里都快长蘑菇了!”
  “別废话。死神装车,准备送货。”
  李云龙沉默了一秒。
  “目標呢?”
  “等通知。”
  陈平掛断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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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疆,罗布泊。
  秘密机场的地下机库里,白炽灯把混凝土墙壁照得惨白。
  两架巨型轰炸机並排停在跑道尽头。
  机身上没有编號,没有军徽,没有任何標识。
  纯黑色的涂装吸收了所有光线,像两头蛰伏在洞穴里的巨兽。
  工程师正在往弹舱里吊装一个浑圆的金属球体。
  球体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在灯光下泛出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吊臂缓缓下降,金属球体稳稳嵌入弹舱的固定支架。
  工程师检查了最后一组线路连接,合上弹舱门,拍了拍装甲外壳。
  他退后两步,摘下手套,抬头看著那架沉默的黑色巨鸟。
  “死神”已经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