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罗布泊的惊雷
  罗布泊。
  十月的戈壁,夜风带著刀子。
  李云龙趴在沙丘稜线后面,嘴里叼著一根没点著的菸捲。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四十分钟了。
  旁边的警卫连连长小声报告:“司令,东南方向三號暗哨有情况。”
  李云龙的眼睛没离开望远镜。“几个?”
  “三个。穿的是牧民的皮袄,但鞋底是橡胶的。”
  “处理乾净了?”
  “处理了。赵排长从后面摸上去的,没出声。”
  李云龙“嗯”了一声,把没点的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拨了。有说俄语的,有说英语的,上个月还逮著一个带著微型相机的,藏在骆驼的鞍具里。
  一百公里的警戒圈。三道铁丝网,两层雷场,每隔五百米一个暗哨。
  工兵架设的大型无线电监听设备二十四小时运转,扫描所有异常频段。
  一只老鼠跑进来,都得查三代。
  赵刚从指挥掩体里钻出来,弯著腰跑过来,蹲到李云龙身边。
  “老李,北平来的最后確认电报到了。明天上午十点整,起爆。”
  李云龙把菸捲重新叼回嘴里,牙齿咬得纸捲髮出细微的“嘎吱”声。
  “等了两年了。”
  “两年零三个月。”赵刚纠正他。
  李云龙没接话。
  他又举起望远镜,朝十几公里外那座铁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铁塔的轮廓像一根扎进天地之间的钢针。
  ---
  次日。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铁塔正下方,邓牧之摘下防护手套,擦了把额头的汗。
  十月的戈壁滩已经很冷了,但他的后背湿透了。
  最后一块铀-235核心材料已经推入装置內部。
  推送杆合拢的那一刻,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差点没握住把手。
  旁边的邱洪伸手帮他扶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撤离车已经发动了引擎。
  邓牧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个固定在铁塔顶端的球形装置——
  两年的实验,两千多页的手稿,七十三名科研人员日夜不休的心血,全部浓缩在那个直径不到一米五的金属球壳里。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吉普车捲起黄沙,朝十公里外的地下掩体疾驰而去。
  ---
  九点五十八分。
  地下掩体內,空气乾燥,瀰漫著水泥和机油的味道。
  邓牧之坐在操控台前,面前是一排排仪錶盘和示波器。
  他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军用广播喇叭的声音从掩体顶部传来,迴荡在整个荒漠上空。
  “全体人员注意,倒计时两分钟。”
  掩体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邱洪把铅笔放在桌上,铅笔滚了两下,掉到地上。他没捡。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厉害。他把手塞进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倒计时一分钟。”
  邓牧之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当年在地下室里,陈平递给他的那份资料。
  铀-235的临界质量、內爆式压缩构型、中子反射层的材料参数——每一个数据都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
  他当时问陈平:“这些数据的来源?”
  陈平只说了四个字:“你只管造。”
  他造出来了。
  “倒计时三十秒。”
  “二十秒。”
  “十——”
  邓牧之睁开眼,盯著操控台上那个红色的起爆按钮。
  操作员的手悬在上方。
  “五、四、三、二、一——”
  “起爆!”
  操作员的手掌狠狠拍下去。
  什么都没发生。
  掩体里寂静了大约零点七秒。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窗户或门缝里透进来的。
  掩体没有窗户,但观测孔里的防护玻璃瞬间变成了一块纯白色的光板,亮度穿透了三层铅玻璃,在水泥墙壁上投射出刺目的光斑。
  邓牧之本能地闭上眼。眼皮后面,视网膜上烧出一团橘红色的残影。
  然后是震动。
  不是炮弹落地那种“砰”的一下。
  是整个大地突然变成了液体,从脚底一直晃到头顶。
  桌上的仪器跳起来又落下,铅笔、螺丝刀、茶杯叮叮噹噹滚了一地。有人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震动持续了將近六秒。
  然后是声音。
  那不是“轰”。人类的语言里没有词汇能准確描述那个声音。
  它更像是天地之间所有的空气被同时撕开,又被同时压回去。
  声波穿透了十米厚的土层和水泥,震得胸腔里的肺叶生疼。
  掩体里的灯灭了一瞬,又亮了。
  邓牧之慢慢睁开眼。他转向观测孔。
  防护玻璃上的白光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暗红色的——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火球。
  一团直径超过两公里的火球正从地面升起,翻滚著,膨胀著,顏色从暗红变成橙黄,內部有闪电一样的白色纹路在窜动。
  火球的底部拖著一根巨大的灰褐色烟柱,烟柱越来越粗,越来越高,把周围的沙石和碎屑全部卷了上去。
  火球到达一定高度后,边缘开始向外翻卷,形成了那个人类文明史上最令人恐惧的形状。
  蘑菇云。
  掩体里,没有人说话。
  邱洪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顺著布满血丝的眼睛淌下来,滴在操控台上。
  邓牧之站在那里,看著仪錶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辐射剂量、衝击波速度、当量估算——所有数据都在预设范围內。
  他摘下防风镜,露出一双被风沙和熬夜折磨得通红的眼睛。
  “成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蹲了下去。
  不是刻意的,是腿软了。
  他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掩体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十七公里外,安全观测点。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
  他的嘴巴张著,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衝击波的余风吹掉了,白毛巾歪在脑袋上。
  他盯著天边那朵还在膨胀的蘑菇云,半晌没动。
  赵刚站在旁边,脸上掛著泪痕,但他没擦。
  “老天爷。”
  李云龙终於找回了声音。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
  “老天爷啊——这他娘的是把天给捅破了……”
  他缓缓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然后摘下头上歪掉的白毛巾,对著那朵蘑菇云的方向,狠狠地攥在胸口。
  周围的警卫战士们一个个站得笔直,但没有一个人的眼眶是乾的。
  红警基地,指挥中心。
  陈平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全息屏幕正显示著罗布泊上空的卫星实时画面。
  那朵蘑菇云已经升到了同温层,顶部被高空气流吹散,形成一把灰白色的巨伞。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叮——科技解锁:核弹发射井。建造条件已满足。】
  陈平看著屏幕,没什么表情。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按下通讯器:“辛厉,通知外交部,准备接客。”
  “收到。哪些客人?”
  “所有的。”
  天津,迎宾馆门口,三辆悬掛著星条旗、米字旗和三色旗的黑色轿车,正急剎在台阶前。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几名西装革履的外交官跌跌撞撞地衝下车,脸上写满了同一种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