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全国独一份!
  堂屋里,一老一少两个男人隔著方桌,气氛出奇的融洽。
  准確地说,是陈老爷子在平静地发问,林鸿生在踏实地作答。
  “你这闺女,今年多大了?”
  “回老首长,十八了。”
  “十八……”
  老爷子布满老人斑的大手摩挲著粗糙的茶杯边缘,忍不住咂了咂嘴,
  “十八岁的国家级总工程师,这恐怕是全中国头一份了吧?”
  “可不是嘛。”
  林鸿生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骄傲,隨即又苦笑了一声,透著几分老父亲的无奈,
  “我这当爹的,以前只教她玩过拨算盘,现在啊,是有时候连她的脑子在想什么都跟不上了。”
  “跟不上就对了!”
  陈老爷子那张常年板著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能让你轻易跟上的,那叫普通小囡囡。跟不上的,那才是扛鼎的天才!你是个明白人,以后就专心负责给她托住底子,別的事,国家会替她操心!”
  “哎!您老说得对,我记得了!”
  林鸿生连连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正说著,林娇玥掀开里屋厚重的棉门帘走了出来。她脚步轻快,那双清凌凌的杏眼里一片沉静,神色如常。
  “看完了?”
  陈老爷子掀起眼皮问了一句。
  “看完了。”林娇玥走到桌边,
  “底子打得好,恢復得不错。只要別再乱逞强,再养个十天半个月,正常活动没问题。”
  “嗯,只要死不了,就让他自己慢慢熬。”
  老爷子点点头,没追问细节。
  林娇玥走到父亲身边站定,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那两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棒碴粥喝得乾乾净净,连一粒残渣都没剩。
  她微微挑了下眉,嘴角抿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
  “老首长,今天叨扰了您半天,我们就不多留了。”
  林鸿生从木椅上站起身,动作利索地抚平了衣服下摆。他此刻的姿態依然恭敬,却早已没了刚进门时那种战战兢兢的侷促,
  “您老多保重身体,改天我们再来看望。”
  “行,那就不虚留你们了。”
  陈老爷子也撑著桌子站了起来,竟是亲自將父女俩送到了堂屋门口。
  临下台阶时,老爷子特意嘱咐了一句:
  “回去替我谢谢你媳妇,她那份手艺绝了,滷牛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晚上我跟陈默那个臭小子,得好好开开洋荤。”
  “您老要是喜欢,下回让內人多做些给您送来,这费不了什么功夫。”林鸿生笑得真诚。
  “別破费了,国家现在百废待兴,肉多精贵啊。”
  老爷子摆了摆手,目光最终越过林鸿生,沉沉地落在了林娇玥身上。
  那一瞬间,老將军的眼神里没有对晚辈的慈爱,只有对同等身份战友的期许:
  “林总工,放开手脚好好干!未来这片天,国家指著你们这代人撑起来呢!”
  林娇玥敛去面上的轻鬆,双脚併拢,微微欠身,语气郑重如宣誓:
  “定不辱命。”
  出了院门,上了来时的吉普车。
  赵铁柱一脚油门踩下,引擎轰鸣,吉普车迎著初春微寒的风,缓缓驶离了这座肃杀的军区大院。
  车厢里很安静。
  持枪岗哨被拋在身后,林鸿生靠在后座椅背上,一言不发。
  等第二道钢铁大门缓缓关上,他依然保持著那个姿势,目光盯著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灰墙,胸膛里气息起伏。
  直到吉普车彻底驶出大院的警戒线,重新匯入四九城熙熙攘攘的街道车流中,周遭传来自行车清脆的铃鐺声和小贩的吆喝声,林鸿生才终於动了。
  他把后背从柔软的椅背上撑了起来,坐得端端正正。
  “娇娇。”
  林娇玥侧头看向他:
  “爹?”
  她敏锐地发现,老爹的眼眶边缘还隱隱泛著一圈憋出来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来时那种“恨不得把全副身家塞给人家求平安”的恐慌状態,已经完全剥离了。
  此时的林鸿生,眼底透著一股属於江南商界霸主的沉稳与决断。
  “爹以前一直觉得,手里攥著的金条够多,这世上就没有铺不平的路,就没有保不住的人。”
  林鸿生自嘲地搓了搓脸,嗓音乾脆有力,
  “今天进了那道门,喝了那碗剌嗓子的棒碴粥,爹才算是真醒了。在人家那种满门忠烈、拿命填出来的信仰面前,咱们林家那点引以为傲的钱財,轻得连阵风都压不住。”
  “爹……”
  林娇玥刚想开口宽慰,林鸿生却抬起那双还带著几块可怖血痂的手,轻轻摆了摆,打断了她。
  “你別劝爹,爹这不是自个儿找不痛快,爹是彻底想明白了!”
  林鸿生转过头,一字一顿地看著女儿的眼睛,
  “你要在全国军工厂搞『精英进修班』,那是利国利民、要把天捅破的大事!爹一介商人,外头的那些风风雨雨爹不懂,也不去瞎掺和,免得给你添乱!”
  说到这,他手一挥。
  “你儘管放开手脚去冲,放心將后勤交给我和你娘!”
  林鸿生的眼神中迸发出一股狂热的斗志:
  “不管你多晚回家,爹保证灶上永远有一口最热乎的饭!你想吃啥喝啥,爹绝对都给你弄来!给你补身子!”
  林娇玥静静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她没有说什么矫情的道谢,只是郑重地弯了弯唇角,重重地点下头。
  “好。林部长的后勤保障,我收下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
  吉普车一路向北,就在即將拐进南锣鼓巷那条熟悉的胡同口时,前排的赵铁柱突然一脚踩下剎车。
  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怎么回事?”
  林鸿生因惯性往前栽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
  胡同口的正中央,极其囂张地横停著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挡住了吉普车的去路。
  “好像是张局长的车?”
  林娇玥扫了一眼车头。
  “不对!”
  林鸿生作为老江湖,对数字极其敏感,一口咬定,
  “这虽然是兵工总局的公务用车前缀,但绝对不是张局长平时坐的那辆牌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