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逢五必动的「大鬼」
  林娇玥站在门口,唇角终於勾起了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好。”
  然后,她大步迈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咔噠”一声,门板在身后合拢。
  在彻底隔绝了病房里视线的瞬间,林娇玥原本笔挺得像一桿標枪的脊背,微不可察地塌下了一寸。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有些脱力地闭了闭眼。这种高强度的情绪拉扯,简直比手搓几千行底层逻辑代码还要耗费精力。
  走廊拐角处,一直隱蔽警戒的猎风无声地走了过来。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林娇玥,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向来杀伐果断的林组长,此刻眼中竟透著一抹极淡的微红。
  猎风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烤红薯,递了过去。
  “林工,刚从食堂后厨炉灰里扒出来的。”猎风压低了声音,眼里带著些许的关切,“您趁热垫垫肚子吧,您晚上还没吃饭呢。”
  林娇玥低头看著那个烤得流出焦糖色糖稀的红薯,闻著那股焦甜的香气,心底坚硬外壳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老天爷……”
  她吸了吸鼻子,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她赶紧伸手接过烫手的红薯,左手倒右手地呼著热气,小声嘟囔著,
  “资本家看了我都得流泪。五十年代带个团队真不是人干的活。不仅要当架构师、抓內鬼、拼刺刀,还得兼职做pua大师和心理諮询师。”
  她在心里疯狂腹誹著:
  “这要是在我原来的大厂,干这活起码得是个p9级別,年终奖加百万期权,外加全套带薪spa和米其林三星的下午茶!”
  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剥开焦黑的红薯皮,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大口软糯香甜的红瓤。
  热气和甜意顺著舌尖滚进空荡荡的胃里,终於將那股被病房里的死寂压抑出来的寒气驱散了不少。
  “不过,这没打过农药的原生態红薯,烤出来是真香啊。比后世那些什么分子料理强太多了。”她愜意地咀嚼著。
  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沈建新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的阴影里,原本微弱的钨丝灯光似乎亮了几分。那里面,再也没有死气沉沉的沉默。取而代之的,是钢笔尖划过纸页的轻微“沙沙”声。
  一把被折断的利刃,正在属於它的铁砧上,重新淬火出鞘。
  “走吧,回招待所。”
  林娇玥咽下最后一口红薯,拍了拍手上的灰,深吸了一口带著消毒水味的冷空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锐利,
  “沈建新给的那些套牌车线索太重要了。明天,咱们还有一场抓大鬼的硬仗要打呢。”
  ……
  半小时后,瀋阳兵工局招待所。
  林娇玥推开房门的时候,一股刺鼻的煤油味夹杂著菸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她呛得掩住口鼻。
  房间里,林鸿生正趴在桌上,手上还缠著纱布,艰难地压著一沓厚厚的运单抄件。
  他右手的铅笔头已经快削到只剩拇指盖那么长了,正趴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帐目里死磕。
  听到开门声,林鸿生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先是一厉,看清是女儿后,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和心疼。
  “娇娇!外头这滴水成冰的,你怎么才回来?”林鸿生一把扔了铅笔,赶紧站起身,拉过一条毛巾递过去,
  “手脚冻僵没有?爹让楼下烧了热水在暖水壶里,快,先烫烫手!”
  “爹,我没事,披著军大衣呢。”
  林娇玥摘下手套,拉过一把嘎吱作响的木椅子坐下。看著父亲缠著绷带的双手和熬得深陷的眼窝,心里一阵发酸,
  “您这手还没好利索,这种核对的粗活交给陆錚去干不就行了?”
  “陆錚那小子脑子转得没算盘快。这种烂帐,爹不亲自过一遍眼,心里不踏实。”
  林鸿生倒了杯热水塞进女儿手里,这才重新坐下,搓了搓疲惫的老脸,
  “那个截肢的小沈,去看过了?他肯吃东西了?”
  “喝了半缸子温水,还衝我吼了一大堆话。”林娇玥捧著热水杯,感受著掌心传来的温度。
  听到这个消息,林鸿生紧绷的嘴角明显鬆了松,嘆了口气:
  “那小子是条汉子,能在底下藏了那么久的情报。只要脑袋没坏,腿的事……以后国家富强了,总有办法的。”
  “他不光说话了,还给了我一条要命的线索。”
  林娇玥放下水杯,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医院处方笺,推到林鸿生手边,上面是她用铅笔速记的几行字。
  林鸿生的眉头一挑,常年混跡商场的敏锐雷达瞬间开启。
  “爹,沈建新说,他被钱保国关押之前,曾经在厂区外围的暗处蹲守过。”林娇玥指著处方笺上的字,
  “大半夜的,有十几辆套了假牌照的重型卡车,直接开进三厂的后门。拉的全是仓库里那些『报损』的极品炮管钢。”
  林鸿生浑身一震,凑近灯光死死盯著那张纸条。
  “娇娇,你没干过脚行的生意,你不懂这里头的门道。”林鸿生一边找一边快速说道,
  “十几辆重型卡车,加上几十吨的特种钢材。这可不是菜市场里推一辆倒骑驴卖白菜!车费、油料、沿途关卡的打点,再加上深夜行车的风险维修……”
  “啪!啪!啪!”
  林鸿生一口气抽出三张单据,重重地拍在林娇玥面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干这种规模的走私,绝对不可能像无头苍蝇一样隨机发车!这帮人一定有极其严密的组织和固定的班期,就跟老张家商行的运粮船一样,发货方和接头方必须得合拍,差一个时辰,货就得烂在手里!”
  林娇玥低头看向桌上的单据。每一张的右上角,都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看这三张。”林鸿生的手指在红圈上用力戳了戳,“这是底帐上露出的马脚,十月五號、十月十五號、十月二十五號。”
  林娇玥杏眼微眯,立刻抓住了重点:
  “逢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