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连夜出征
  南锣鼓巷,林家。
  院子里的风呼哧呼哧地刮著,苏婉清正端著一簸箕刚晾乾的白菜,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待看清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疲態一扫而空,瞬间绽开了抑制不住的惊喜。
  “娇娇!老林!”
  苏婉清连手里的簸箕都顾不上放,快步迎了上去,满眼都是心疼:
  “哎哟,我的活祖宗誒!你们父女俩可算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天,也没捎个信回来!快,快进屋,外头风跟刀子似的!”
  可当她走近了,借著院子里昏暗的灯光,看清丈夫和女儿铁青的脸色时,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嫁给林鸿生二十多年,以往老林下班回家,哪怕生意场上再累,也总是笑呵呵地提著顺路买的驴打滚或者槽子糕;
  而她的宝贝闺女娇娇,每次下班回家,进门第一句话准是扯著嗓子喊饿了。
  可今天,这爷俩谁都没吭声。
  尤其是娇娇,那双平时笑盈盈的杏眼里,此刻透著一股能把人冻僵的煞气,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
  “……出什么事了?这是在外面受委屈了?”
  苏婉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压低了声音,赶紧把他们拉进堂屋,转身把厚重的棉门帘拉得严严实实,生怕透进一丝冷风。
  林鸿生把手里的包往八仙桌上重重一搁,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拧开桌上的绿铁皮暖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他盯著水杯里腾起的白雾,一口气灌了半杯,才沙哑著嗓子开口:
  “婉清,帮我们爷俩下两碗热汤麵吧,加两个臥鸡蛋。吃完咱们就得眯一会儿,凌晨的火车,这回……要去趟东北。”
  苏婉清正准备去接他外套的手,猛地悬在了半空。
  “去东北?”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眼里的惊喜彻底褪去,错愕与不舍交织在一起:
  “这……这去汉阳厂折腾了十多天,今天刚回北京,连家里的一口热乎饭都还没咽下肚子,怎么又要走?东北那冰天雪地的,什么工作非得急成这样啊!”
  “娘,东北那边的军工厂出了大乱子。”
  林娇玥拉著母亲有些粗糙的手,把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沉,却透著股坚定:
  “我们有一个同志,在瀋阳被人下了黑手。人现在断了腿,生死未卜。这人命关天的事,我们必须连夜赶过去捞人。”
  苏婉清愣住了,脸色瞬间煞白。
  “被人下了黑手?还断了腿?!”
  她反手一把攥紧了林娇玥的手,指尖都有些发颤,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焦虑和后怕:
  “那帮杀千刀的,连上头派去的人都敢害!你们这会儿赶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东北那地方本来就冷得邪乎,现在还有坏人在暗处盯著你们,你们爷俩这连轴转的,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她越说越急,眼眶一下子红了,絮絮叨叨地数落著:
  “你们爷俩怎么哪危险就往哪钻呀!你们不是搞技术的吗?怎么救人还要你们去?”
  听著母亲带著哭腔的碎碎念,林娇玥原本心里翻涌著的那股要杀人的戾气,就像是被一盆温水慢慢浇灭了。
  她看著母亲红通通的眼角和鬢角新长出的白髮,心里猛地一酸。
  她清楚母亲此刻的感受,那种眼睁睁看著丈夫和女儿即將奔赴凶险的关外,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家里提心弔胆苦等的煎熬,足以把人的神经逼疯。
  如果不给娘找点事做,把这股子恐慌和焦虑转移开,这漫长的一去一回,娘非得自己在家里愁出病来不可。
  想到这里,林娇玥眼珠一转,顺势往苏婉清的肩膀上一靠,双手紧紧抱住母亲的胳膊,像个討糖吃的小女孩一样轻轻晃了晃,语气瞬间变得极其软糯,带著几分甜腻的撒娇:
  “娘,您就別自己嚇自己啦,张局长这回可是下了血本,给咱们安排了全军最厉害的王牌內卫!高建国和陈默他们可都带著真枪实弹跟著去呢,谁敢动您闺女一根头髮呀?您闺女这次是拿著尚方宝剑去给他们立规矩的,谁敢不听话,我就让高建国当场毙了他们!”
  “那……那也是真刀真枪的,万一伤著碰著了可怎么好……”
  苏婉清吸了吸鼻子,紧绷的神经虽然稍微放鬆了些,但眉头依然死死拧著。
  “哎呀,不危险的!”
  林娇玥一边蹭著母亲的肩膀,一边鬆开手,意念在脑海中微微一动。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八仙桌上凭空出现了一块泛著诱人光泽的极品五花肉,紧接著,又是一大袋雪白细腻的富强粉,还有一罐黄灿灿的猪油和两只杀好褪毛的肥母鸡。
  “娘,您与其搁这儿瞎寻思那些没影的坏人,不如赶紧救救您闺女的肚子!这一走不知道要多少天,外头的乾粮像石头一样硌牙,食堂的菜又没油水,连口肉沫子都看不见。要是不带足了您亲手做的乾粮,我哪有精力去对付那些坏蛋?”
  她指著桌上的食材,故意苦下脸:
  “娘,我得吃您烙的葱油饼,葱花要多多的!还要油渣酸菜饺子,东北那么冷,这后勤保障的任务,全家可就只能指望您了!”
  苏婉清看著女儿这副嗷嗷待哺的贪吃模样,再看著那一桌子急需处理的顶尖食材,心里那股漫无边际的恐慌,瞬间被一种“闺女没我不行”的责任感给填满了。
  “你呀你!这都什么时候了,那心眼子全长在吃上了!”
  苏婉清没好气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女儿白净的额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嘴上埋怨著,但眼底的愁云却实打实地散去了大半。
  她站起身来,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手,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充满干劲。
  对啊,东北再冷,坏人再凶,她苏婉清的丈夫和闺女是要去干大事业的,她就算帮不上前方的忙,也绝不能让这爷俩在冰天雪地里饿著肚子打仗!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
  林娇玥甜甜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一边说著,苏婉清一边风风火火地把桌上的肉和麵粉抱在怀里,掀开棉门帘,快步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和面盆重重磕碰的声响,还有熟练而轻快的切菜声,那是独属於林家、让人踏实的温暖烟火气。
  堂屋里,林鸿生端著热茶,目光温和地看著女儿,低声说道:
  “娇娇,到了那边,万事都要小心,爹去查他们的底细,你抓好你的技术关。这趟浑水,咱们必须踩实了。”
  “我知道,爹。”
  林娇玥脸上的娇憨慢慢收敛。
  她坐在原处,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忙碌声,转过头,视线越过窗户,看向了外面正卷著残叶的凛冽北风。
  在那双重新变得冷静、锐利而坚韧的眼眸深处,仿佛已经穿透了漫天风雪,直抵遥远的关外瀋阳。
  她摸了摸兜里那两个装著“猎风”和“苍鹰”调令的牛皮纸信封,冷冷一笑。
  吴处长,你敢动我的人,我就敢带枪砸烂你的铁桶阵。
  沈建新,撑住。
  你一定,要等著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