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补肾汤
  靖京市发改委十六楼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两侧墙壁上掛著歷年重大政策文件的黑白影印件,玻璃相框反射出冰冷的光。
  方敬修从电梯出来,往办公室走。
  深灰色西装,剪裁极致合体,肩线平直如尺,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裤腿长度精確到脚踝上方一厘米。白色衬衫领口挺括,银灰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是標准的半温莎结。
  他的头髮向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眼。
  没有用髮胶,只是用少量定型喷雾,让髮丝保持整齐但不过分僵硬。
  这种髮型在体制內有个不成文的称呼,官相头,既要显得稳重,又不能太老气。
  走廊里遇到的几个处长纷纷侧身让路,点头致意:
  “方司长早。”
  “方司长。”
  方敬修微微頷首,脚步没停。
  这就是权力场的玄学,有些人,你一眼就能看出是不是体制內的。
  不是看衣著,不是看长相,是看那种浸到骨子里的气场。
  站姿,步伐,眼神,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带著某种特定的韵律。
  方敬修就有这种气场。
  三十岁,正司级,发改委最年轻的司长。
  他不是靠家世混上来的花瓶,会议室里他发言时引用的数据,永远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批文件时画的圈,永远圆得可以用圆规测量;就连抽菸时弹菸灰的动作,都带著某种教科书般的標准。
  这种极致的內控,体现在方方面面。
  打开发改委办公大厅。
  秦秘书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抱著一摞待批文件,看见他进来,立刻跟上:“司长,早。九点的常务会议材料已经放在您桌上了,重点部分用黄色萤光笔標出。另外,財政部那边刚来电话,说刘司长临时有个外事活动,今天上午的会面改到下午三点。”
  “知道了。”方敬修接过文件,脚步没停,“下午的匯报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您桌上第二摞。白家晨风汽车的財务分析加在附录三,按您的要求,没做特殊標註。”
  “好。”
  方敬修走进办公室,隨手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敬修这才允许自己鬆懈了零点一秒,真的只有零点一秒。
  他走到窗前,没拉窗帘,就站在那儿,看著楼下安寧街的车流。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私密的动作。
  右手抬起,按在后腰上,轻轻揉了揉。
  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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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疼,是那种过度使用后的、深层次的酸。
  像跑了全程马拉松后第二天的肌肉,又像连续开了十小时会后的大脑。
  方敬修皱了皱眉。
  他今年三十岁整。
  按照医学標准,男性身体机能的巔峰期在二十岁到二十五之间。
  过了二十五,就是下坡路的开始。
  而他,都已经超过这个临界点了。
  更致命的是,他的对手才二十二岁。
  陈诺。
  那个精力永远用不完的小姑娘。
  拍戏可以连轴转三天,跟他闹可以折腾到凌晨,第二天还能早起去剧组,眼睛里永远有光。
  他想起上个月和陈诺一起看电影,片子是部青春校园爱情片。
  屏幕上的男女主都是二十出头,穿著校服,在操场上奔跑,笑得没心没肺。
  陈诺看得津津有味,他却全程走神,那些情节离他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他的二十岁在干什么?
  在大学读经济学,在学生会当干部,在父亲安排下接触各种人脉。没谈过这么纯粹的恋爱,没经歷过那种不顾一切的衝动。
  等他终於站到能保护一个人的位置时,已经三十岁了。
  而她才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方敬修揉了揉眉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虑感,悄无声息地爬上心头。
  七年。
  这个差距,在二十岁和二十七岁时不明显,在二十五岁和三十二岁时可能也还好。
  但在三十岁和三十七岁时呢?
  在四十岁和四十七岁时呢?
  等他五十岁,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她才四十三岁,正是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如果...如果他满足不了她怎么办?
  如果她遇到更年轻、更有活力、更能陪她疯陪她闹的人怎么办?
  如果她腻了,烦了,想换个人试试怎么办?
  到那时候,她还会要他吗?
  这个念头像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
  方敬修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红木办公桌宽大厚重,上面整齐码著三摞文件:待批阅、已审阅、紧急处理。
  他翻开最上面那份,是某省关於汽车充电桩建设补贴的申请报告。
  看了三行,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陈诺。
  方敬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神恢復清明。
  但手,又无意识地按了按腰。
  “叩叩——”
  敲门声响起。
  方敬修立刻坐直,声音平稳:“进。”
  秦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保温杯和一份文件。他今天穿深蓝色夹克,白衬衫,標准的体制內打扮。
  “领导,这是下午匯报的最终版材料。”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顿了顿,又递上保温杯,“这是刚泡的...茶。”
  方敬修看了眼那透明的杯身,里面飘著密密麻麻的红色枸杞,还有黑玛卡、肉蓯蓉、黄精...甚至能看到几片海马乾。
  “秦秘书,”方敬修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最近很閒?”
  秦秘书面不改色:“领导,我这是为您好。咱们这种上年纪的人,不节制点,肾受不了。这方子我用了好几年了,喝了高低打死几只老虎。”
  方敬修:“......”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常。
  方敬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我看起来很虚?”他问。
  秦秘书犹豫了一秒。
  就这一秒的犹豫,让方敬修的心沉了沉。
  “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秦秘书斟酌著措辞,“我是说,陈诺小姐那么年轻,您要是不注意保养,长期下去...”
  他又没说完。
  但这次,方敬修听懂了。
  不是万一她跟人跑了,是长期下去您身体扛不住。
  更现实,更残酷。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方敬修握笔的手指紧了紧。
  秦秘书见状,知道火候到了,立刻见好就收:“杯子放这儿了,领导您忙。喝完跟我说,我再给您续。”
  说完,他快步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敬修盯著那个保温杯,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伸手,拧开杯盖。
  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混合著枸杞的甜香扑鼻而来。他皱著眉,凑近看了看,除了枸杞,还有黑玛卡、肉蓯蓉、淫羊藿...全是补肾壮阳的东西。
  “......”
  方敬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端起杯子,仰头,一口气喝了半杯。
  味道...难以形容。
  又苦又甜又腥,像在喝某种动物的分泌物。
  他强忍著噁心,把杯子放下,深呼吸几次,才压下那股反胃感。
  但不得不说,喝完没多久,腰部的酸胀感好像真的减轻了些。
  方敬修盯著剩下的半杯秘方,沉默。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保温杯放进去,锁上。
  眼不见为净。
  他重新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但不得不说,半小时后,腰部的酸胀感確实减轻了。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轻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