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联繫到方敬修了吗
  东海的夜空和靖京完全不同。
  没有光污染,没有高楼遮挡,墨蓝色的天幕上洒满了碎钻般的星星,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绸带横贯天际。月亮低垂,大得惊人,清冷的光辉洒在戈壁滩上,把荒凉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陈诺裹著厚厚的军大衣,坐在拍摄基地外的石头上,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进组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里,她忙得脚不沾地。
  早晨五点起床,协助场务准备;
  白天跟著刘青松跑现场,记录每一个镜头的参数;晚上整理场记单,常常熬到凌晨。
  累,但充实。
  充实到……几乎没有时间去想那个人。
  几乎。
  晚上七点,基地食堂。
  剧组三十多號人挤在几张长桌旁,吃的是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气氛很热烈。西北的夜晚冷得刺骨,但食堂里暖气很足,大家喝著热水,聊著天。
  江问很自然地坐在陈诺旁边,给她夹菜:“这个羊肉好吃,不膻,你尝尝。”
  “谢谢。”陈诺小口吃著。
  “你是电影学院的?”江问问。
  “嗯,导演系。”
  “厉害啊。”江问竖起大拇指,“刘导一般不隨便带学生,你能跟来,肯定有过人之处。”
  他说这话时很真诚,没有恭维的意思。
  陈诺笑了笑:“运气好。”
  “別谦虚。”江问掏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有技术问题可以问我。”
  陈诺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码。
  加上好友,江问的头像是他自己在沙漠里拍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拍摄现场和风景照,充满了活力和热情。
  和方敬修完全不一样。
  方敬修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头像是个黑白建筑剪影,像他的人,深沉,克制,看不透。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诺诺,今天跟方敬修联繫了吗。”
  陈诺盯著这条消息,手指收紧。
  她回:“他十三天天没理我了。”
  很快,父亲电话打过来了。
  陈诺走到稍远的地方接起:“爸。”
  “怎么回事?”陈建国的声音很严肃,“为什么这么多天没联繫?”
  “……他不回我信息。”
  “不回你就不发了?”陈建国语气严厉,“诺诺,我教过你什么?男人,尤其是方敬修这种男人,身边不缺女人。年轻的,漂亮的,有背景的,想攀附他的多了去了。你一旦停下来,马上就有別人补上。”
  陈诺咬住嘴唇:“可是爸,他一直不回……”
  “他回不回是他的事,你发不发是你的事。”陈建国打断她,
  “你要让他知道,你一直在。哪怕他不回,你也要隔三差五发一条。今天拍了什么戏,吃了什么饭,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要让他觉得,你的生活里有他。”
  “可是……”
  “没有可是。”陈建国语气缓和了些,“诺诺,你听我说。方敬修这种男人,三十岁不到坐到这个位置,早就习惯了掌控一切。他喜欢你,是因为你让他放鬆,让他觉得舒服。但如果你突然消失,他会怎么想?会觉得你不够重视他,会觉得你没把他当回事。”
  他顿了顿:“而且,他现在疏远你,不一定是不喜欢你了。可能是在考验你,看你能不能沉得住气,看你是不是真的懂事。”
  陈诺握著手机,手指冰凉。
  是这样吗?
  是考验,还是真的厌倦了?
  “爸,”她轻声问,“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了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陈建国说:“那你就更要发。发到他觉得亏欠你,发到他不好意思,发到他主动来找你。”
  “……这有用吗?”
  “有用。”陈建国说得肯定,“男人都吃这一套。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不计较你的冷淡,还一直关心你。时间长了,他会愧疚,会心软,会重新想起你的好。”
  陈诺闭上眼睛。
  她觉得累。
  算计,权衡,试探……这就是成年人的感情吗?
  “诺诺,”陈建国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委屈。但这就是现实。你想往上爬,想站到他身边,就得忍,就得熬。”
  “……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陈诺走回拍摄基地。
  江问还坐在那里,看见她回来,递给她一瓶热奶茶:“刚去道具车要的,暖和的。”
  陈诺接过:“谢谢。”
  “你脸色不太好。”江问小心翼翼地说,“没事吧?”
  “没事。”陈诺扯出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对讲机里传来刘青松的声音:“全体准备,二十分钟后开拍!”
  陈诺站起身,把暖水袋还给江问:“我去忙了。”
  “好。”
  陈诺转身的瞬间,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您……照顾好自己。”
  未回。
  陈诺盯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修哥,今天在东海拍夜戏,星星特別多。您如果在加班,记得看看夜空。”
  发送。
  像完成一个任务。
  然后她收起手机,走进拍摄现场。
  灯光亮起,机器就位,演员就位。
  刘青松喊:“action!”
  所有人都进入工作状態。
  陈诺拿著场记板,站在监视器后面。她盯著屏幕,记录每一个细节,强迫自己专注。
  可眼角余光,还是会瞥向手机。
  它一直安静著。
  直到凌晨三点收工,回到剧组住的简易板房,手机都没有亮过。
  陈诺洗了澡,躺在床上。
  板房隔音很差,能听见隔壁江问和同事打游戏的声音,还有远处戈壁滩的风声。
  她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关掉屏幕,把脸埋进枕头里。
  青海的夜晚很冷,被子很薄。
  她蜷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兽。
  而两千公里外的靖京。
  方敬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是陈诺今天发来的两条消息。
  一条是早上:“修哥,今天在东海拍夜戏,星星特別多。您如果在加班,记得看看夜空。”
  一条是刚才收工后:“今天拍到凌晨三点,戈壁滩的风好大。修哥晚安。”
  他盯著这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对话框,锁屏。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疲惫的脸。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样做可能不对。
  但他控制不住。
  一看到她的消息,就会想起那晚。
  她睡过的床单,她身上的味道,她仰头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就会失控。
  所以他只能冷处理。
  只能不回,不见,不想。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空?
  方敬修点燃一支烟,看著窗外靖京的夜空。
  灰濛濛的,没有星星。
  他突然想起她说的:“星星特別多。”
  青海的星星,是什么样子?
  她看星星的时候,在想什么?
  方敬修深吸一口气,掐灭烟。
  不能再想了。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都像失去了意义。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东海,看星星。
  而他,在靖京,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