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故意冷落
  寒假正式开始后,陈诺的时间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上九点,她准时到刘青松的剪辑工作室报到。
  纪录片已经进入后期製作阶段,她主要做素材整理和场记核对。
  枯燥,但能学到东西。
  刘青松对她越来越满意。
  “小陈,这个镜头你觉得放这里合適吗?”某天下午,刘青松指著剪辑屏问她。
  陈诺仔细看了几秒:“如果按时间线,这个实验室镜头应该放在第三段。但如果按情绪递进,放在第二段结尾可能更有衝击力。从理论突破直接跳到实际应用,观眾的情绪会被带起来。”
  刘青松盯著屏幕思考了一会儿,点头:“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改。”
  这是她进组以来,刘青松第一次完全採纳她的建议。
  工作间隙,陈诺会拿出手机看一眼。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修哥,今天刘导採纳了我的建议,开心~”后面跟了个小猫转圈的表情。
  发送时间:上午十一点。
  没有回覆。
  “食堂的排骨汤很好喝,您记得按时吃饭。”下午一点。
  没回。
  “今天靖京好冷,您加班的话多穿点。”晚上七点。
  没回。
  陈诺握著手机,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方敬修忙。年底了,发改委那边肯定事多。
  但以前再忙,他至少会回个“嗯”,或者一个简单的表情。
  可现在……
  现在的人谁不是抱著个手机,就算他在忙,他总要回工作信息,不可能一直都不看手机,只有一个可能他不想回。
  陈诺深吸一口气,退出微信界面。
  也许他真的特別忙吧。
  她也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剪辑工作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但陈诺觉得有点冷。她紧了紧身上的毛衣,继续核对场记单。
  “小陈,”刘青松忽然叫她,“明天下午有个行业交流会,你跟我一起去。”
  陈诺一愣:“我?”
  “嗯。”刘青松头也不抬,“多认识点人,没坏处。”
  “……好,谢谢刘导。”
  这是机会,她知道。
  刘青松在带她入圈。
  可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
  晚上九点,陈诺回到出租屋。
  她烧了壶热水,抱著杯子坐在沙发上,又忍不住拿出手机。
  对话框还是老样子。
  她犹豫了很久,打字:“修哥,您还在忙吗?”
  发送。
  然后她盯著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没回。
  陈诺放下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从她搬出部委大院那天起,不,从更早。从那天晚饭后,他送她回来,在楼下叮嘱她要锁好门开始。
  有些东西,在悄悄冷却。
  ---
  同一时间,部委大院。
  方敬修站在臥室里,手里拿著刚换下来的床单被套。
  浅灰色的四件套,是陈诺睡过的那套。上面还残留著她的味道。甜橙和雪松,混著一点女孩子乾净的体香。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床单塞进洗衣袋。
  他提著洗衣袋走到阳台,把床单被套全部塞进洗衣机,倒了双倍的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滚筒开始转动,水声哗哗。
  方敬修站在阳台上,点了支烟。
  靖京的冬夜,阳台冷得像冰窖。但他没进去,只是靠著栏杆,慢慢抽著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看,是陈诺。
  “修哥,您还在忙吗?”
  简单的一句话,后面没有表情,没有撒娇。
  方敬修盯著这句话,看了很久。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想回,又忍住。
  最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秦秘书:“方处,林家的项目材料送来了,已经放在您办公室。”
  他回:“知道了。”
  乾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就像他这几天对陈诺的態度。
  方敬修掐灭烟,回到屋里。
  洗衣机还在运转,滚筒里,陈诺睡过的床单被套正在被清水和洗衣液一遍遍冲刷。
  就像他试图冲刷掉的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强迫自己看文件。
  可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
  脑海里会闪过陈诺的样子。
  她做饭时的背影,她看他时亮晶晶的眼睛,她叫他修哥时软糯的声音。
  还有那晚,在楼下,她仰头看他时,眼里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方敬修闭了闭眼。
  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才二十二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应该去谈一场纯粹的恋爱,和同龄的男孩牵手逛街,看电影,做所有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而不是和他这种满身算计、前途未卜的人纠缠。
  他给不了她未来。
  他的婚姻,大概率会是家族安排的政治联姻。他的妻子,会是某个政委的千金,本身实力强且背景要强才能当好方家的儿媳。
  而陈诺……
  她太乾净,太纯粹,而且背景也不合人意。
  不该被卷进这个漩涡。
  方敬修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此刻都像失去了意义。
  手机又震了。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工作群的消息。
  方敬修盯著屏幕,忽然觉得可笑。
  二十九岁的人了,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因为一条微信心神不寧。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文件。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十一点,洗衣机停了。
  方敬修走到阳台,把洗好的床单被套拿出来。洗衣液的香味很浓,盖过了原本属於陈诺的味道。
  他一件件抖开,晾在晾衣架上。
  浅灰色的床单在夜风里飘荡,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晾好最后一件,方敬修回到臥室。
  新换的床单被套是深蓝色的,冷硬的色调,没有任何多余的气息。
  他躺上去,关灯。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没有甜橙和雪松的香气。
  没有她的味道。
  方敬修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脑海里又闪过那个念头。
  她睡了吗?出租屋冷不冷?门窗锁好了吗?
  他想拿手机问问。
  但又忍住。
  不能问。
  一问,这几天的克制就全白费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新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很陌生。
  不像她睡过的那个,有她的气息,柔软,温暖。
  方敬修睁开眼,在黑暗里盯著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空?
  像缺了一块。
  窗外,靖京的冬夜漫长而寂静。
  而两个隔了半个城市的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睁著眼,等天亮。
  一个在等回復。
  一个在等自己冷静。
  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冷却,会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当春天来临时,有些东西,是否还能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