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家小孩
  红旗h7缓缓驶近一栋灰白色的苏式建筑,隔著车窗,陈诺能清晰看见院门口的岗哨。
  两名身著迷彩服的警卫笔挺站立,乌黑的枪口斜指地面,金属质感的枪管在夜色里泛著冷光,肩章上的標识昭示著这是直属机关的警备力量。
  车辆行至岗亭前停下,秦秘书摇下车窗,递出一张黑色通行证。
  警卫接过,指尖在核验仪器上轻轻一扫,屏幕闪过绿色的通行標识。
  隨即,两名警卫同时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动作整齐划一,目光锐利却不窥探车內分毫。
  车窗缓缓升起,红旗h7平稳驶入大院,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秦秘书下车拉开后门,方敬修先迈步下车,然后转身,朝车內伸出手:“能走吗?”
  陈诺试了试,腿还是软的。刚才在派出所的恐惧和后怕还没完全散去,她扶著车门站起来,脚下却虚浮。
  方敬修没再问,直接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背,一手穿过膝弯,稳稳地將她横抱起来。
  “修哥……”陈诺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別说话。”方敬修抱著她往楼里走,声音压得很低,“这栋楼隔音一般,让邻居听到有女人声,我不好交代。”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正经,但陈诺听出了里面一丝若有若无的打趣。成熟男人那种恰到好处的、不会让场面尷尬的幽默。
  陈诺把脸埋在他肩头,嗅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混合著淡淡菸草的味道。他的怀抱很稳,手臂有力,抱著她上三楼都不带喘的。
  楼道里舖著深色地毯,灯光柔和。偶尔有房门打开,探出头的人看见方敬修,都礼貌地点头:“方处长。”
  “张主任还没休息?”方敬修神色如常地打招呼,完全看不出怀里抱著个人。
  陈诺的脸被他用大衣遮住了大半。
  “刚开完会回来。您这是……”
  “我家小孩,摔了一跤,带回来处理下。”方敬修说得自然,脚步不停。
  对方也没多问,点点头就关上了门。
  这就是部委大院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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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问,不窥探,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楼道里舖著深色地毯,感应灯在方敬修踏入时次第亮起。他抱著她上到三楼,在右手边的门前停下。
  没有掏钥匙,他只是將右手手掌贴在门锁感应区。
  “嘀”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掌静脉识別。陈诺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这个级別的安保,果然不是普通地方。
  方敬修推门进去,用脚轻轻带上门,这才把陈诺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房间比她想像的要简单得多。
  典型的两室一厅单身宿舍,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客厅最显眼的是整面墙的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新能源政策汇编》《国家五年规划纲要》《全球能源格局分析》……全是厚重的专业书籍。
  墙上掛著一面国旗和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记號笔標註了各种符號和线路,像是某种战略推演。
  除此之外,就只剩一张布艺沙发、一张木质茶几、一把办公椅。
  茶几上堆著几摞待阅文件,旁边放著一个保温杯。
  上面印著发改委的字样。
  整个空间冷硬、理性、充满功能性,几乎看不到任何私人生活的痕跡。
  方敬修脱下黑色大衣掛在门后,又抬手鬆了松领带。
  不是解开,只是稍微放鬆了些。然后他將白衬衫袖子一丝不苟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坐著別动。”他说著,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陈诺面前的茶几上,“医生很快就到。”
  陈诺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
  她小口喝著水,偷偷打量方敬修。
  他站在客厅中央,与她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不近,大约两米。这个距离既能確保她需要帮助时他能及时反应,又不会让她感到压迫或曖昧。
  陈诺忽然明白,这是他的分寸感。
  男女授受不亲。她现在脸上带伤,情绪脆弱,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如果他靠得太近,哪怕只是拍拍她的肩,都可能被误解,可能让她產生不该有的期待。
  所以他克制地站在那儿,像一个真正的兄长。
  关心,但不越界;
  保护,但不逾矩。
  “修哥,”陈诺放下水杯,轻声说,“谢谢您。”
  方敬修看了她一眼:“这句话今晚说第二次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既然叫我一声哥,护著你是应该的。”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陈诺鼻子一酸,又想哭。
  但她忍住了。
  她知道,方敬修不喜欢哭哭啼啼。他喜欢的是坚强、懂事、能扛事的人。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那……林浩那边,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方敬修走到窗边,背对著她,声音很淡:“麻烦谈不上。林国栋最近在申请文化產业扶持资金,下个月上会。”
  他没再说下去,但陈诺懂了。
  林浩的父亲有求於方敬修所在的部门。只要这个把柄在,林家就不敢真把他怎么样。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不是谁嗓门大谁贏,是谁手里有对方想要的东西谁贏。
  敲门声响起。
  方敬修过去开门,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提著医疗箱站在门外。
  “刘医生,麻烦了。”方敬修侧身让他进来。
  刘医生看了陈诺一眼,没多问,直接开始检查。他动作很专业,先检查了脸上的伤,又检查了手腕的淤青。
  “软组织挫伤,不严重。”刘医生一边说一边从医疗箱里拿出药膏,“这个一天涂三次,三天就能消肿。手腕的淤青热敷一下,明天开始可以適当活动。”
  他把药膏递给陈诺,又看向方敬修:“方处,需要开点安神的药吗?这位同志看起来受惊不小。”
  方敬修看了眼陈诺:“需要吗?”
  陈诺摇头:“不用,我没事。”
  刘医生点头,收拾好东西离开。
  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